第19章 三年
玉兰歷10003年,春。埃克斯推开伯爵府的大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集市隱约传来的喧囂。
又是新的一天。
他沿著府邸的石板路走向修炼室,路过花园时停下脚步。园丁老汤姆正蹲在花圃前修剪枝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大人早。”
“早。”埃克斯点点头,目光落在花圃中央那株火红色的植物上,“火焰花开了?”
“开了开了,昨儿个傍晚开的。”老汤姆站起身,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玩意儿娇贵得很,我伺候了两年才伺候明白。您看这花色,正宗的火系魔法植物,拿到市场上至少能卖三十个金幣。”
埃克斯笑了笑。三十个金幣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理解老汤姆的骄傲。这位老园丁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在伯爵府干了三年,把原本有些荒芜的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自己琢磨著种了些魔法植物。
“辛苦了,这个月赏钱加倍。”
“哎呦,多谢大人!”老汤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埃克斯摆摆手,继续走向修炼室。
三年了。
三年前他刚到玉兰帝国时,这座伯爵府还空空荡荡,除了几个克莱德国王硬塞过来的僕人,什么都没有。现在府里有了管家卡曼、园丁老汤姆、厨娘玛莎婶子、马夫小卢克,还有四个护卫——都是他从佣兵工会招募的退伍老兵,实力一般但足够忠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
埃克斯推开修炼室的门,熟悉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地底的魔法阵日夜运转,让这里常年保持著高温。他脱下外袍掛到架上,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五心朝天,观想女媧图。
脑海中那尊人首蛇身的身影已经清晰得宛如实物,周围的星河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丝清凉的气息渗入灵魂深处。三年不间断的观想,让他的精神力比刚来时又凝实了几分。
按照他自己的估算,精神力应该已经摸到九级的门槛了。魔力还差一些,现在是八级中阶,距离高阶还有一段距离。
这个速度不算慢,但也说不上多快。
陨落心炎在体內静静燃烧,一刻不停地淬炼著魔力。五灵轮吸收的天地灵气转化为最精纯的火元素,源源不断地匯入魔核。两件宝物叠加,让他的修炼效率是常人的十倍不止。
但八级到九级需要的魔力太多了,多到即使有这些作弊器,也只能一点一点慢慢磨。
急不得。
埃克斯收敛思绪,沉入修炼。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修炼室的墙壁被汗水浸湿了一层,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中午了。
他走出修炼室,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衣服,来到餐厅。玛莎婶子已经准备好了午饭:烤得恰到好处的雪牛肉,配著新鲜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蘑菇汤。
“大人,今天集市上有新鲜的蓝鰭鱼,我买了两条,晚上给您做鱼汤?”玛莎婶子一边摆放餐具一边问。
“行,你看著做。”
埃克斯坐下开始吃饭。玛莎婶子的手艺不错,比当年在恩斯特学院食堂吃的大锅饭强多了。他慢慢吃著,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下午约了人。
玉兰帝国魔法工会的理事,霍尔曼爵士,七级风系魔法师。这人是埃克斯到玉兰后认识的,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算是他在帝都魔法圈子里为数不多能聊几句的人。
霍尔曼是个妙人。身为贵族,却没有大多数贵族的傲慢和虚偽;身为魔法师,又不像那些老学究一样整天板著脸。他喜欢喝酒,喜欢聊天,喜欢打听各地的奇闻軼事,偶尔还会拉著埃克斯去帝都的斗兽场看比赛。
下午见面也没什么正事,就是霍尔曼说弄到了两瓶好酒,邀他过去尝尝。
埃克斯觉得这种交往挺好。不用费心思,不用提防什么,喝喝酒聊聊天,各回各家。
吃完饭,他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出门前往霍尔曼的府邸。
霍尔曼的爵位不高,只是个子爵,但府邸位置很好,在帝都內城东侧,离魔法工会很近。埃克斯到的时候,僕人直接把他领到了花园。
“哈哈,埃克斯来了!”霍尔曼正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见到他起身招手,“来来来,看看我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埃克斯走过去,看到石桌上摆著两瓶酒。酒瓶是深色的琉璃,封口处还带著蜡印。
“芬莱王国的烈焰酒,二十年陈酿。”霍尔曼得意洋洋,“一个朋友从那边带回来的。芬莱那边前几年虽然出了那档子事,但这酒可是好东西,存货不多了。”
埃克斯接过酒瓶看了看。烈焰酒他听说过,芬莱特產,以火烈鸟的羽毛浸泡酿製,对火系魔法师有微弱的增益效果。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这点增益可有可无。
“確实难得。”他把酒瓶放回桌上,“今天就喝这个?”
“那当然,不然叫你干嘛。”霍尔曼招呼僕人拿来两个水晶杯,打开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带著淡淡的火焰光泽。
两人碰了一杯。
酒液入喉,確实够烈,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腾而起。埃克斯品味了片刻,点点头:“不错。”
“是吧?”霍尔曼美滋滋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了,听说你最近又推掉了魔法工会的邀请?”
埃克斯看了他一眼:“消息倒灵通。”
“嘿嘿,我跟工会那帮老傢伙熟。”霍尔曼靠在躺椅上,“他们可是念叨你好几次了,说埃克斯伯爵年纪轻轻就有八级实力,又是恩斯特学院出身,怎么就不愿意参加工会的活动呢?”
“懒。”
霍尔曼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行,这个理由够硬。不过说真的,你不打算在帝都多交点朋友?你一个伯爵,整天闷在府里修炼,也不参加宴会,也不去斗兽场,图什么?”
埃克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图早点到九级。”
“然后呢?”
“然后图早点到圣域。”
霍尔曼眨眨眼,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这人……怎么说呢,目標明確是好事,但修炼这种事,有时候也得讲究个张弛有度。天天闷头苦修,说不定反而卡在瓶颈上动不了。”
埃克斯想了想,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他穿越前看过不少小说,確实有那种苦修修到走火入魔的案例。
“行,听你的,以后多出来走走。”
“这就对了嘛。”霍尔曼满意地点头,“下个月斗兽场有场好戏,九级魔兽对战,我弄了两张票,到时候一起去。”
“成。”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聊了些帝都的閒闻軼事。霍尔曼消息灵通,知道谁家贵族闹了笑话,哪个商会亏了大钱,说起这些事来绘声绘色,倒是挺有意思。
傍晚时分,埃克斯告辞离开。
回到伯爵府,玛莎婶子的鱼汤刚好出锅。他喝了一碗,又吃了些麵包,然后去书房处理今天的信件。
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商会的帐目、领地的报告、某个贵族宴会的邀请函。埃克斯一封封看过,该签字的签字,该回绝的回绝。
最后是一封来自道森商会的信。
他拆开看了看,是耶鲁写来的。信不长,先是抱怨了一通商会的事情太忙,又说自己最近搞到一批稀有的魔法材料,问埃克斯需不需要。最后提了一句“那傢伙还在山里没出来,不过活著”。
埃克斯看完,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三年来,他和耶鲁一直保持著通信。频率不高,一两个月一封,內容也都是些日常琐事。有时候耶鲁会提到林雷——毕竟道森商会的情报网络遍布大陆,知道些消息不奇怪。
埃克斯从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夜深了,埃克斯站起身,走到窗前。帝都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近处的街道空无一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修炼室。
夜修的时间到了。
推开门,灼热的气息再次包裹全身。埃克斯脱掉外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陨落心炎在体內流转,五灵轮缓缓转动,吸收著夜色中稀薄的火元素。
又是一天。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心有所感。体內的魔力似乎轻轻一震,流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陨落心炎也隨之躁动起来,火焰跳跃得更加剧烈。
埃克斯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这是……要突破了?
他迅速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陨落心炎疯狂淬炼著魔力,五灵轮也加速转动,將积攒的灵气一股脑倾泻而出。魔力在体內奔涌,冲刷著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时,埃克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八级高阶。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魔力充盈,比之前浑厚了近三成。精神力也隱隱有些鬆动,似乎离九级更近了一步。
三年苦修,终於又进了一步。
埃克斯推开修炼室的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花园里,老汤姆已经在忙碌,看到他便笑著打招呼:“大人早!”
“早。”
埃克斯站在原地,沐浴著阳光,感受著体內崭新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