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薄酒之宴(求追读,求月票~)
上个月底,袁谭將平原防务移交高览,回到了青州治所临淄。初四这天,忽闻鄴城派来了使者。
袁谭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心底泛起一阵厌烦。
正如袁绍对他这个长子有些猜忌一样,他对鄴城方面的人也难有好感。
眼下东郡新败,自己的青州却小有斩获,鄴城此时来人,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然而,当他亲自迎出府门,看清来人面容风姿时,心中的不快瞬间被一丝惊喜取代。
只见来人从容下马,动作间带著士人特有的雍雅,拱手行礼,声音清越:“袁刺史,崔琰奉大將军之命前来,有礼了。”
“崔都尉远来辛苦。”
袁谭拱手还礼,面上神情沉稳,目光却飞快地在崔琰身上扫过,心中已然闪过数个念头。
来人崔琰崔季珪。
歷史上此人先仕袁绍,后仕曹操,一度位高权重,但最出名的,是因为他的容貌。
史书上说他“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世说新语》里,还有他和曹操接见匈奴使者的段子。
但见其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经风尘,鬚髮依旧整肃,眉目疏阔,顾盼间自有威重气度,果然名不虚传。
实际上,此人不仅容貌出眾,更是冀州名士,素有清正刚直之名,才干亦非寻常。
“大將军闻刺史旬月之间,驱逐曹兵,阵斩孙观,虽身在鄴城,亦深感欣慰。”
崔琰开口,依旧是公式化的贺词,不卑不亢。
袁谭並未接这话头,只是又深深看了崔琰一眼,忽然朗声一笑,竟是上前一步,极其热络地挽住了崔琰的手臂:“哈哈哈,季珪兄谬讚了!些许微功,何足掛齿!倒是兄长一路劳顿,快请入內!”
他这一反常態的亲昵举动,著实让崔琰一怔。
崔琰素知自己与这位长公子並无私交,甚至因其出身、立场,关係可称疏远。
此刻袁谭如此作態,用意难测。
崔琰心中警惕之心大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顺势隨著袁谭向府內走去,口中依旧秉持著使者的身份:“袁刺史是明理之人,琰此番前来,乃是奉大將军之命……”
“誒!”袁谭不容他说完,立刻打断,手上力道不减,语气更加热切,“公务不急在这一时!季珪兄远道而来,谭已备下薄酒,权当为兄接风洗尘!你我稍后再谈公务不迟!”
他心中算盘打得响亮——岂能让你三言两语交代完公务就抽身而去?
既来之,休走之!
自己的青州,正有大把大把的空位,崔季珪,入我彀矣!
但“薄酒”二字入耳,崔琰心中警铃大作。
他素来厌弃铺张,尤其不喜河北官场迎来送往的奢靡之风。
袁谭此举,在他看来,难免有討好使者、浪费钱粮之嫌。
难不成这袁青州,真有什么不轨之举,需要堵住自己的口?
崔琰眉头一蹙,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莫要看到什么不堪的场面,徒增尷尬与鄙夷。
然而,当他被袁谭引至偏厅,目光落在那所谓的宴席上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案几之上,並无想像中钟鸣鼎食的排场。
褪色的漆案上,摆著几样再寻常不过的膳食:一份盐渍黄豆,一碟渍熟的肉脯,一尾蒸鱼,旁边配著一壶浊酒。
那酒液显然只是最寻常的村酿,莫说与鄴城显贵宴饮时所用的清冽醇酒相比,便是寻常士族待客,也鲜少用这等粗酒。
这......竟真的是“薄酒“?
预想中的奢靡场面並未出现,强烈的反差让崔琰一时有些愕然。
他看著眼前这实实在在的简单酒食,再想想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心弦忽然一动,一丝荒诞感和好笑之意,浮上心头。
这位被传行事跋扈的长公子,这顿酒席……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袁谭並未急著劝酒,反而执起陶壶,开口道:
“季珪兄此时心中,是否在想,袁显思此举,是故作姿態,投你所好?”
他抬眼看向崔琰,“特意备下这连寻常富户都不如的酒食,来迎合你清俭之名?”
崔琰被一语道破心思,只道:“琰不敢妄加揣测刺史心意。”
袁谭笑了笑,並不在意他的谨慎,继续道:“实则不然,青州连年大旱,今春又逢兵祸,百姓家中连这等豆菹都未必常有,谭身为刺史,若在此时锦衣玉食,岂不愧对治下子民?”
这话说的坦坦荡荡,倒是让崔琰有些诧异。
袁显思贵胄出身,此前在鄴城也是穷奢极欲之辈,现在看他案上和自己相仿的吃食……
这简谱的宅院……
没有舞女乐师……
竟然能够毫无嫌弃,乐在其中?
崔琰很想说这似乎就是一场作秀,可袁谭话里的诚恳和眼神,做不得偽!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吐槽归吐槽,崔琰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很清楚,一个紈絝子弟,装一日两日,一场两场是轻易的,但若是十天半月,乃至更久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距离上一次和袁谭相见,应该只隔了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一个人就能够改头换面成这样?
崔琰先表示质疑。
但若是真的,那就是河北之幸了!
二人的此次会面,很快就结束了。
袁谭让崔琰自己请便,就甩甩手,处理政务军务去了。
等见到了王修,袁谭立马吩咐道:“去见一下崔琰,他应该和你聊的来,问问他有什么需要,只要他想看想去的地方,都让他去!”
“军营也让他去么?”
王修愣了一下,立马发问。
“只要他想去,都让他去,记得盯著点他的行程,一旦他表示想要返回鄴城,立马带他去见沮公。”
袁谭听闻王修的问题,有些乐了。
这王修还是太单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挖袁绍墙角。
“那他见了沮公,会不会走漏了风声……”王修蹙眉,“修到时候还是想办法,把他留在青州好了。”
“他走不了。”袁谭说道。
“崔琰师从郑玄,名头可不小,返回鄴城,他一身才能不得用,留在青州为我所用才是正道。”
“那他若是不同意呢?”王修和袁谭四目相对。
“那让蒋通把他绑了!”
“啊?”
王修好像知道,沮公当初是怎么跟著袁谭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