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名士崔琰(求追读,求月票~)
六月的鄴城,已经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崔琰此时正在家中读书。
东郡一败,鄴城暗流涌动,不少人狼狈不已,搞得鸡飞狗跳。
但这些和他都没什么关係。
大將军都督四州,下面的琐事,坏事,多了去了,不是他一个骑都尉能够操心的。
“夫君。”
妻子沏了一壶凉水走进书房,额头上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这鬼天气,真是要命,井水打上来都是温的,一丝凉气也无。妾身方才听隔壁张夫人说,逢府上,光是存冰用去了三窖,他们家的女眷都能用冰镇瓜果了……”
他话语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眼巴巴的望著崔琰。
自家夫君名声是好,可这清贫日子,遇上这等酷暑,实在是难熬。
她话语未尽,但崔琰已明白其意。
崔琰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看向妻子,“心静自然凉。贪图一时口腹之慾、肌肤之凉,而欠下人情,或靡费钱財,非吾辈所取。”
“不过是一点冰块而已。”妻子有些不甘心,低声嘆了口气。
她並非抱怨,只是心疼丈夫在此酷暑仍要苦读办公。
夫妻多年,她深知崔琰的性子,清正刚直,从不接受不明不白的馈赠,更不与审配、逢纪,郭图,辛评之流往来,故而家中用度一向拮据。
正因如此,他才在河北集团中虽受敬重,却始终是个“孤臣”,没有属於自己的朋党。
就在这时,僕人在门外稟报:“主人,逢府上有人前来,说是天候炎热,特送来冰块一窖,作解暑用。”
妻子闻言,先是惊讶,隨后眼中闪过希冀。
但崔琰並未立刻回应,而是问道:“来者可曾说明,除了赠冰,还有何指教?”
僕人回道:“並未言及其他,只说奉上冰窖,为主人解暑。”
崔琰当即对门外道:“回復来人,崔琰感念逢公盛情,然琰体素畏寒,不敢受此厚赐,且无功不受禄,还请原物带回。”
妻子嘆了口气,白了崔琰一眼,而崔琰故作不知,只是继续看书。
仅是片刻,却听得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僕人在门外高声稟报:
“主人!大將军有令使至,是传大將军手諭!”
崔琰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出书房,恭敬地接过木櫝。
验看封泥无误后,他拆开一看,眉头渐渐锁紧。
手諭內容简洁,却让崔琰倍感沉重。
【命骑都尉崔琰即刻前往青州,代大將军抚慰青州刺史袁谭,並观其举措,事毕速回稟报。】
这分明是让他去监视袁谭啊……
东郡新败,河北正是用人之际,正该上下一心,共抗曹操才对,大將军何故如此作態!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去劝諫,可一想到沮授,田丰,这些冀州名臣的下场,只得心中长嘆。
『河北之势,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没有缘故的……』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收好手諭,对使者道:“琰领命,请回稟大將军,不日便启程。”
转回屋內,妻子连忙凑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君可是领了什么紧要差事?和逢家有干係?”
崔琰闻言,想到自己此番是大张旗鼓出行,便沉声道:“与逢家无关,是大將军的差遣,命我出使青州,探望长公子。”
妻子愣住了,脸上顿时写满了担忧:“青州?那么远?东郡才打完仗,而且大公子他……”
她欲言又止,显然也听说过袁谭与鄴城这边的某些传闻。
在她眼中,这是一等一坏的差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是军令,岂容推辞?”
崔琰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你去帮我收拾行装,轻车简从即可,明日一早便出发。”
妻子见他主意已定,知道多说无益,转身便去准备了。
……
黄昏时分,下人忽然来报,说逢纪来了。
崔琰心中有些厌烦。
白日赠冰,此刻登门,平日里更是毫无交情,必是为了袁青州而来。
他真以为鄴城里,眾人对他主张南征,大败而归没有怨言么?
这等蝇营狗苟之辈,窃据高位然不自知,当真让人生恶。
来到前厅,逢纪已安坐席上,见到崔琰,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季珪,冒昧叨扰,还望勿怪。”
“逢公乃大將军近臣,能亲临寒舍,琰不胜惶恐。”
崔琰还礼,语气平淡。
閒谈几句后,逢纪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提及:“听闻大將军委派季珪重任,要往青州抚慰长公子?”
“正是。”
逢纪嘆了口气,面露忧色:“长公子性情刚猛,为人粗疏,容易被奸人误导。”
崔琰抿了一口水,並未接话。
逢纪声音压低:“季珪,你此去青州,责任重大。长公子身边,难免有些宵小之辈,或怂恿生事,或行为不轨。”
“季珪素来明察秋毫,此去定要细细访查,但凡有丝毫逾越、不妥之处,都需据实记录,详加稟报。这,方不负大將军信重之託啊。”
这番话,几乎已是明示,要崔琰多多搜集袁谭的“罪证”。
崔琰放下茶盏,道:“琰奉命出使,自当以安抚军心、传达大將军关爱之意为先。长公子镇守青州,劳苦功高,纵有小过,亦当体察其处境艰难。”
“至於观其举措,琰自有分寸。所见所闻,凡关乎军国大事、长公子言行得失者,必当如实、公允,稟於大將军驾前。是非曲直,自有大將军明断,非琰所能妄加揣度、引导。”
逢纪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他慢慢直起身子:“季珪果然是一派公心,令人佩服。只是……如今鄴城局势复杂,大將军身边,亦需如季珪这般刚正之臣,时时提醒,方能不被谗言所惑啊。”
崔琰神色不变,淡然道:“琰只知奉公守法,以事实说话。至於其他,非琰所虑,亦非琰所能及。”
厅內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凝滯。
夏日的蝉鸣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逢纪盯著崔琰看了片刻,见他毫无妥协之意,终於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便预祝季珪一路顺风,早日归来復命,但愿季珪此番青州之行,所见所闻,皆能如实如公,不负今日之言。”
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已是毫不掩饰。
“不送。”
崔琰亦起身,拱手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