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遭遇黑山军?
风从北面吹来,带著尘土和血腥的气息。刘协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黑压压的人影越来越近,他的手心全是汗,握剑的指节有些发白。
但他没有动。
不能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侍卫们在调整站位,是宦官们在吞咽唾沫。
他听见有人小声念“苍天保佑”,
有人念“先祖眷顾”,
还有人什么也不念,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陛下。”
周忠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臣派人从侧面绕过去看了,对方有纛旗,写的是『黑山眭固』,约一千余人,半数持械,半数……拿著锄头木棍。”
刘协没回头,目光依旧盯著前方。
“周爱卿。”
“臣在。”
“你在朝中多年,可曾见过黑山军的人?”
周忠一愣:“臣不曾,黑山贼寇,如何能入朝堂?”
刘协点了点头。
“那今日,你就隨朕见见。”
周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打量著身边的少年皇帝。
刘协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頜微微扬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盯著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影子。
三日之前,这个孩子还在对著枣菜汤发愁。
此刻,他站在这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周忠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汉天子,好像长大了。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单膝跪地:“陛下!黑山眭固的人马停在百步之外!来人请陛下……请陛下上前答话!”
刘协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剑柄上的纹路硌著掌心,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稳了稳神。
“传朕的话。”他抬起头,“让眭固过来见朕。”
斥候愣住了:“陛下,那是贼寇……”
“朕知道。”刘协的声音很平静,“正因为是贼寇,才不能让朕过去。朕是大汉天子,只有臣子来见天子,没有天子去见臣子的道理。”
斥候张了张嘴,看向周忠。
周忠冲他点了点头。
斥候领命去了。
刘协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五十个侍卫,几十个宦官,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都听见了?”
没人回答。
“朕问你们,都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刘协皱起眉,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大声点!”
“听见了!”这回整齐多了。
刘协环视著这些人。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希望?
“那朕再告诉你们一遍,”刘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朕是大汉天子,只有人来见朕,没有朕去见人的道理!一会儿黑山贼首来了,都给朕站直了,腰挺起来,谁要是跌了朕的面子,朕记他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谁要是给朕长了脸,朕也记他一辈子。”
队伍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侍卫,本来弓著的腰,慢慢直起来了。
刘协看见了,但没说什么。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山军。
风又吹过来了。
这一次,尘土少了些,他能看清那些人的脸了。
乱糟糟的头髮,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刀、戟、锄头、木棍,还有人举著根烧火棍。
这就是黑山军。
刘协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支军队,比他想像的还要穷,还要苦,还要不要命。
穷到连饭都吃不饱,才会鋌而走险。
苦到没有退路,才会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不要命的人,最难对付。
“陛下!”周忠又凑过来了,声音压得更低:“那个眭固……过来了。”
刘协看见了。
一个黑脸汉子打马而出,身后跟著十来个骑兵,直直地朝这边衝过来。
马蹄扬起尘土,很快就把那队人马裹住了。
刘协身边的侍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刘协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那团越来越近的尘土,看著尘土里若隱若现的人影,看著那些人影在他面前十步之外骤然停住。
尘土散开。
一个黑脸汉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侍卫,越过周忠,直直地落在刘协身上。
刘协与他对视。
那张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他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把锥子,要把人看穿。
“皇帝?”
那汉子开口了,嗓门大得嚇人。
刘协没有回答。
“俺问你是不是皇帝?”那汉子又往前走了一步,侍卫们想拦,被刘协抬手止住。
那汉子走到刘协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的帝王装束,忽然咧嘴笑了。
刀疤跟著扭曲起来,看上去格外狰狞。
“嘿,还真是。”
刘协看著那张脸,忽然开口:“眭固?”
那汉子一愣:“你咋知道俺的名字?”
刘协瞥了一眼对方军中那面绣著眭固名字的纛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些黑压压的贼寇,又指了指眭固腰间的刀,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朕是大汉天子。”
“你是黑山军渠帅眭固。”
“朕站在这里,你站在这里。”
“你是来见朕的,还是来害朕的?”
眭固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小皇帝,会问得这么直接。
刘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往前走了半步,比眭固矮了一头,却让眭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若是来见朕的,跪下说话。”
“若是来害朕的……”
刘协把手中的剑往前一递,剑柄对著眭固,剑尖对著自己。
“往这儿刺。”
风吹过河岸,捲起一阵尘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忠张大了嘴,侍卫们瞪大了眼,就连远处那些黑山贼寇,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眭固低头看看那柄剑,又抬头看看刘协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年轻到下巴上只有几根细软的绒毛。
那双眼睛却不像年轻人的眼睛。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眭固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山里打猎,遇到一头野猪,那野猪被逼到绝路,转过头来,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任何的退路。
“咕咚。”
眭固听见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腰间的刀,又看看刘协手里的剑,再看看刘协的眼睛。
“哈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陛下!陛下误会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下:“黑山军眭固,奉飞燕公之命,特来……特来救驾!”
刘协没有动。
“救驾?”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眭固:“既是救驾,为何带一千人来?”
眭固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这不是怕路上遇到李傕、郭汜的人马,保护陛下不周么……”
刘协依旧没有动。
他就那样低头看著眭固,看的眭固心里发毛。
这孩子眼神挺犀利啊。
“起来吧。”
终於,刘协开口了。
他把剑收回来,杵在地上,看著眭固慢慢站起来。
“既是救驾,那朕问你……”
“陛下的饭食,可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