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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危险感知

    黑色的营帐连成一片,旌旗林立,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营帐之间,无数身影穿梭往来,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井然有序地忙碌著。
    秦军大营。
    林默瞳孔微缩。
    白起的大军没有攻打鄢城——或者说,还没有攻打。
    他们在扎营,在休整,在等待什么。
    小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那些……又是坏人?”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拉著她往后退了几步,退进山脚的灌木丛中。
    他在高处仔细观察。
    秦军大营驻扎在距离鄢城约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背靠山丘,面朝平原,地势险要。营寨扎得整整齐齐,寨墙、望楼、壕沟一应俱全,显然不是临时驻扎,而是准备长期围困。
    营寨四周,有斥候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更远处,隱约可见一条河流蜿蜒而过——那是蛮河,从山中流出,穿过平原,往鄢城方向流去。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条河上,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夫诸现世,必有大水。
    秦人在这里勘测地形,测绘水道。
    他们扎营的地方,正对著那条河的上游。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喜从他识海中探出脑袋,小声道:“小林子,咱们怎么走?这大营挡在路上,绕过去得好几天。”
    林默沉吟片刻,望向更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群山余脉,虽然也有秦军斥候活动,但比正面安全得多。只要绕过去,再往南走,就能避开秦军主力。
    “走东边。”他说。
    小虎点点头,牵著他的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沿著山脚往东边摸去。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一直在山间穿行。
    饿了啃乾粮,渴了喝溪水,困了找山洞歇息。小虎的鼻子帮了大忙——每次快要撞上秦军斥候时,她总能提前闻到,拉著林默躲进密林深处。
    有一次,他们差点与一队秦军斥候迎面撞上。
    那是第三天傍晚,天色渐暗,林默带著小虎穿过一片密林,准备找地方歇息。刚走出林子,小虎忽然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脸色骤变。
    “有人!很多人!”
    林默拉著她闪回林中,躲在一丛灌木后。
    片刻后,一队秦军从林外经过。不是寻常的斥候,而是整整一队甲士,足有三十余人,步伐整齐,甲叶鏗鏘,押著几辆牛车往北而去。牛车上堆满了粮草輜重,显然是往大营运送的补给。
    小虎缩在林默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等那队秦军走远,她才小声问:“他们……往哪里去?”
    林默望著秦军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往北。
    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秦人正在往山里运送粮草——他们要在这里待很久。
    第四日傍晚,他们终於绕过了秦军大营,踏上了通往郢都的官道。
    官道上人烟稀少,偶尔有几个逃难的百姓,神色惶惶,步履匆匆。林默拦住一个老妇打听消息。
    那老妇满脸尘灰,怀里抱著个包袱,见有人拦路,嚇得往后退了几步。林默问起鄢城的情况,她才稍稍放鬆,却仍是一脸惊惧:
    “鄢城?秦人围了城,还没打。可谁都知道,迟早要打的。能跑的都在跑,跑不掉的……跑不掉的只能等死。”
    她说著,眼眶红了,抱著包袱匆匆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望著北边的天际,久久不语。
    小虎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著脸看他。
    “阿禾姐姐,还在等?”她问。
    林默低头看她。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把那两颗小虎牙映得白白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关心,没有別的。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吧。”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沿著官道往南走去。
    七日后,林默终於带著小虎回到郢都。
    远远望见那座熟悉的城门时,小虎忽然鬆开他的手,撒腿就往城里跑。林默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溜烟钻进城门洞,嘴角微微上扬,也不追,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邓陵府的门被小虎拍得啪啪响。
    开门的是姜子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虎就从他腋下钻了进去,直奔后院。
    “哎——你这丫头——”
    姜子渊话没说完,就看见林默慢悠悠地从巷口走来,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气:
    “林兄!你可算回来了!张姑娘天天往城门口跑,眼睛都快望穿了!”
    林默点点头,走进门去。
    还没走到后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禾从月亮门里衝出来,跑得髮髻都有些散了,跑到他面前猛地站住,大口喘著气,眼眶红红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虎跟在她身后,仰著脸看著这一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咧嘴笑了笑,转身跑开了。
    林默低头看著张禾。
    她瘦了。
    比走的时候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眼眶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长久睡不好留下的痕跡。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张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捶了他两下,又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忍著没哭出声。
    林默低头看著怀里那个颤抖的身影,沉默片刻,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回来了。”他说。
    张禾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不肯抬头。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红著眼眶瞪著他:
    “小虎跑去找你,你怎么不把她送回来?她那么小,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林默看著她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跑得比我还快。”
    张禾一愣,隨即又被气笑了,用力捶了他一下,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喊:
    “我去做饭!你等著!”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红绳结,嘴角微微上扬。
    夜晚,林默独自坐在房中。
    案上摆著那只玉瓶,瓶底几滴夫诸之血在灯火下泛著温润的金色光泽,像是活物一般,隱隱有光泽流转。
    喜从他识海中飞出,落在他肩头,盯著那只玉瓶,小声问:
    “小林子,你打算……今晚就开始?”
    林默点点头。
    “巫咸秘法第一层,筑基。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化第一种妖兽之血。”他拿起竹简,又看了一遍上面的记载,“此事宜早不宜迟。”
    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
    “那上面说,此步最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兽性反噬。你……有把握吗?”
    林默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有没有把握,都得做。
    他取出短刃,在指尖轻轻一划,挤出几滴鲜血滴入玉瓶。鲜血与夫诸之血相触的瞬间,玉瓶忽然剧烈颤动起来,那几滴金色的血液像是活过来一般,顺著他的指尖往伤口里钻。
    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转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
    林默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那血液钻入经脉,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又像滚烫的岩浆在体內流淌。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改变他的身体——从血液到肌肉,从骨骼到臟腑,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碎、重组、再撕碎、再重组。
    痛。
    痛得他几乎握不住拳。
    可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著牙,按照竹简上记载的法门,运转魂魄之力,引导那些血液融入自身。
    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张禾端著一碗热汤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默盘坐在榻上,浑身被汗水浸透,面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身子微微颤抖。可他死死咬著牙,眼睛闭著,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张禾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不敢出声,怕打扰到他,只是站在门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小虎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站在张禾身边,看著林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小声道:
    “他的味道……在变。”
    张禾低头看她。
    小虎认真道:“有新的味道。和我一样……也不一样。”
    张禾听不懂,但她知道,林默正在经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轻轻把门带上,拉著小虎退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守著那扇门。
    这一守,就是半个月。
    头三天,林默几乎没有合眼。
    那几滴夫诸之血像是永远炼化不完,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每一条经脉都被冲刷了无数遍。他无数次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却又被下一波剧痛硬生生唤醒。
    第四天,他终於撑不住,昏睡过去。
    张禾趁这个机会给他餵了些米汤,又用帕子擦去他满身的冷汗。睡梦中的林默眉头紧锁,嘴里偶尔溢出几声闷哼,像是在经歷什么可怕的梦魘。
    第七天,他醒了。
    可醒来之后,痛苦並未减轻。那股热流依旧在体內涌动,只是比之前温和了些。他开始能正常进食,能和张禾说几句话,可每过几个时辰,剧痛就会捲土重来,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小虎每天都守在他门口,偶尔会推门进去,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著。她的存在似乎能让林默放鬆一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能让他想起山中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也想起她一路护著他的那些日子。
    第十天,张禾忍不住问小虎:
    “你当初……从老虎变成人,也是这样疼吗?”
    小虎歪著头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一样。”她说,“我是自己变的,慢慢变的。他……是吃別人的血,快快的,所以更疼。”
    张禾听了,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第十三天,林默忽然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折磨了他半个月的剧痛,终於消失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血液流动得更快,心跳更有力,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站起身,轻轻一拳砸在榻沿上。
    “咔嚓”一声,硬木製成的榻沿应声断裂,切口整齐得像是被刀砍过。
    林默看著自己的拳头,沉默片刻,又握了握拳。
    力量。
    这就是妖兽之血带来的力量。
    他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容貌没变,可那双眼睛,隱隱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金光,不是妖异,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敏锐的感觉。
    他闭上眼,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院子里,张禾正在井边打水,小虎蹲在一旁逗弄著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野猫。厨房里传来姜玄机切菜的声音,前院有弟子在练剑,剑风呼啸。更远处,街巷间有人声、车马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窥视著他。不是具体的危险,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告诉他某个方向需要注意。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
    那是鄢城的方向。
    白起的大军,还在那里。
    “感知危险……”他低声喃喃。
    这就是夫诸的能力吗?预知水患,感知天灾?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
    张禾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林大哥……”
    林默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没事了。”
    张禾点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小虎也跑过来,仰著脸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忽然咧嘴笑了:
    “味道变了。好闻的。”
    林默低头看她,也笑了。
    他蹲下身,与小虎平视:
    “小虎,你当初是怎么变成人的?”
    小虎歪著头想了想,认真道:
    “疼了很久,然后睡著了。醒来就是这样了。”
    林默点点头。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如今的他能对即將发生的危险有所预感,这个方向来自郢都的北方。
    回想起前世看过的歷史书,著名的鄢郢之战终於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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