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走马递送
王辰看看天色，差不多是散值的时候了。看了看没走的三人，他招呼了周全和赵德顺，又特意走到老钱跟前，“钱老，”
他语气很是客气，“忙了一天，正好今日有好事，不如一起喝两杯，鬆缓鬆缓筋骨。”
老钱心里正高兴著，没想到王辰这么快就向他发出邀请，心里激动，但还是推辞了一番，“大人雅兴，你们多喝几杯便是，老汉我就不去搅扰了。”
“钱老这话可不对。”王辰笑容和煦，话说得周全，“您是御马监的栋樑，经验老到。我们这些后辈，正有许多实务要向您请教，盼著您指点一二。这顿酒，您可一定要赏光。”
周全和赵德顺也在旁帮腔。老钱脸上推拒，心里却妥帖，捋了捋鬍鬚：“既然弼马温如此盛情……那老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辰这次找的酒肆与以往不同，在这些仙吏之中算是比较有排面的地方，这样才能显示出对老钱的重视。
只不过，他们进门一看，酒肆的大堂內空荡荡的，只两三桌有客。
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仙民，见有客来，脸上堆起笑。
王辰心里嘀咕，平时看这家酒肆生意听红火的，怎么今天没什么人？
赵德顺四下看看，疑惑道：“掌柜，今儿怎么这般冷清？往日这时候，早就坐满了人。”
“今天的客人算是不少的了，”掌柜一边引他们往里面走，一边嘆气，“我这还算有人气。您往別处转转，怕是更冷清。”
“这是为何？”周全问。
“还不是李天王大军回来的事，”掌柜声音压低了些，
“不少天兵天將染了心魔，难以静修。这几日，悬珠集有家铺子，卖一种清心守神丹，听说灵验得很。可那卖家古怪，每日只卖五百粒，还说只卖五天。这下可好，大伙儿都挤去悬珠集抢丹药了，谁还有心思来喝酒。”
赵德顺瞪大眼睛：“一粒丹药，闹出这么大动静？”
掌柜点头，脸上也带上几分嘆服：“谁说不是。听说头一天，一粒才卖一百多灵石。今儿是第三天，已经涨到二百四十灵石一粒了。就这价钱，还得先登记，不然连买都不让买。抢到手的，转个身在外面就能翻倍卖出去。这等抢手货，谁不盯著？”
赵德顺皱起眉，直言快语：“有药不好好卖，还非要分开了卖，想出这餿主意的，肯定不是好人，心眼太坏。”
王辰静静听著，拿起桌上的粗陶杯，慢慢喝了口淡茶，没说话。
掌柜却笑了笑：“这位客官，话不能这么说。依我看，那卖家是个厉害角色，把人心都算准了。急著要药的，怕抢不著的，想倒手赚钱的……各样心思，都被他拿捏住了。本来有些人的心魔不严重，也被弄的想去弄两粒丹药。你看，这丹药的价格不就涨上来了么。”
说著话，已到了一处用旧竹帘隔出的小间。四人坐下，当然是王辰坐了上首，老钱坐在他的右手侧，周全和赵德顺分坐两边。
王辰先执壶，给老钱斟满酒，自己才端起杯，
“钱老，今日多赖您持正之言。”
他语气诚恳，“我年轻，阅歷浅，往后御马监里里外外，还得靠您老多帮衬。”
该有的谦恭和客气，他全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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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钱心里是有数的，绝对不敢托大，连忙举杯：“弼马温太客气了，老汉只是依规矩说话，分內之事，分內之事。”两人对饮一杯，气氛热络了些。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赵德顺嘆口气：“说起来，咱们御马监的差事，每日就是养马餵马，清扫马厩，不出错便是好，想立点功劳，难。”
老钱夹了块滷豆干，慢慢嚼著，闻言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静静倾听的王辰，才慢悠悠开口：“赵主事，你这话，只说到了一面。咱们御马监，除了养马，其实歷来还有另一项职司。”
“哦？”周全也凑近了些，“钱老，您仔细说说？”
老钱抿了口酒，缓缓道：“早年天庭各司之间，若有紧急文书传递，或是些小宗贡物押送，不够格动用传送仙阵，也不便专派仙使的，时常会调用咱们御马监驯熟的天马和御手。这叫走马递送，当年我就是做这差事的，那时候咱们御马监，这押运的手段还是很多的。”
“只是这几百年来，天庭规制越发严密，天运司为了独大，把这些差事都给抢了去。年头一久，许多新进的同僚，都不知晓了。”
王辰眼神微微一动，放下酒杯：“原来还有这等旧例。那我们的差事，为何被他们给抢了去？”
老钱脸上带著苦笑：“天运司是五品的衙门，他们利用一些手段，让天庭押运的差事都到了自己那里，我们如果再想押运，要他们盖印。只是，咱们御马监这么小的衙门，去了也没人管盖，日子一长，就荒废了。”
王辰不再追问，微笑著又替老钱满上酒，转而谈起近日悬珠集几种常见灵草的价格波动。
老钱几杯温酒入腹，谈兴渐浓，几次又说起这押运之事，似乎还有一些隱含的意味。
这里王辰如何能看不出来？
不过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有些事，上赶著不是买卖，就算是对方上赶著，那也要等一等再说。
酒过数巡，窗外天色已全然黑透。掌柜又送了一碟新切的灵瓜进来，顺口又嘆：“几位客官慢慢用。我看啊，明儿悬珠集那边，怕是人更多。只不知是哪路神仙，在背后操盘这等买卖，真是好手段。”
赵德顺嘟囔：“手段再好，这般折腾人，总归不厚道。”
王辰笑了笑，再次举杯：“罢了，他人买卖，与吾等差事无涉。来，钱老，我再敬您一杯。日后监中诸事，仍需您多多费心。”
几人都喝得有些微醺，王辰便让赵德顺送周全回去，他则送老钱回去。
他们三人住的都是御马监在妙玉坊设的住处，离的不是很远，不过，周全和赵德顺走的快些，老钱不胜酒力，走得就慢些。两伙人一开始就没在一起走。
等看到周全他们彻底离开后，一直喝多的老钱似乎有些醒酒，他对王辰说，“大人，这运输之事，若是能成，那应该是我御马监的一大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