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真该死啊！
孙明远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他看著院子里神色各异的眾人，又看向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之事的王辰，还有那个垂著眼皮、明確表態支持王辰的老钱。
怎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两三天没怎么在御马监露面，明明王辰那个弼马温还是自己“让”出去、等著看他笑话的。
怎么转眼之间，这御马监就好像变了天？
老钱是什么时候倒向王辰的？老郑虽然没说话，但看他交仙草那乾脆劲，恐怕心思也活络了。周全和赵德顺本就是跟王辰一伙的。冯安……不提也罢。
一种被孤立、被架空的恐惧感，悄然攫住了孙明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曾经的御马监一把手，如今说话，好像没那么管用了。
而这还没完。
王辰仿佛没看到孙明远难看的脸色，继续用他那平稳的声音说道：“正好人都在，我也在此宣布一事。按天庭旧例，每年拨给御马监的修行补助丹药，数目虽有限，但本是用於扶持监內有需要的仙吏，以期勤勉公事之余，道途亦能有所精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老钱身上：“今岁这批丹药，我们先紧著最急需的同僚。钱老在御马监勤恳多年，如今正值突破天仙后期的关口，急需资源助力。因此，今年的丹药份额，便先分配给钱老使用。望钱老能藉此机缘，更进一步，亦是为御马监添一分光彩。”
他说完，心里还在想，大傢伙可都看见了，是他孙明远先动的手，那我动手你可別喊疼。
他这话如同又一记闷棍，敲在孙明远心头。
孙明远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王辰，又惊又怒。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钱这老傢伙突然转了风向！原来王辰是用本该属於……或者说，他孙明远一直视为囊中之物的丹药，收买了老钱！
孙明远脑子嗡嗡作响，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
那是御马监主官才能动用的资源，是他早就盘算好，等自己坐稳弼马温位置后，用来巩固修为或者赏赐亲信的，
现在这王辰是拿著我的东西平白送给了老钱，而且老钱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不行，绝对不行。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行，现在说“不行”，那不是当眾打王辰的脸，而是彻底將老钱推向自己的对立面，再无挽回余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树立敌人？
可要是同意……那丹药就真没了，老钱只会感激王辰，跟自己半块灵石的关係都没有。
孙明远胸口憋闷得厉害，感觉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被王辰拿去送了人情，自己还得陪著笑脸。这王辰，太可恶了。
他脸上青红交错，勉强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声音有些乾涩地开口：“王弼马温……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详细商量一下呢？”
他想用这句话找回一点面子，暗示王辰独断专行。
不等王辰回答，他又急忙补充，试图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一些，儘管听起来无比牵强：“其实钱老的情况，我也早有关注。只是近日忙於他事，未来得及安排。既然王弼马温提出来了，那自然是该这么办的。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王辰也笑著说道，“本来想著今天就跟监丞商量这个事，但是难得人这么齐，就想著监丞深明大义，这种好事一定不会不同意的，所以就冒昧直接说了。”
孙明远嘴角抽了抽，“那你算是说对了，这种事，主要对咱们御马监有好处，那就要做。”
说完话，他不敢再看院子里眾人的表情，尤其是老钱那带著感激望向王辰的眼神。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匆匆丟下一句“你们继续议事”，
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值房，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眾人看向王辰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同。
……
孙明远的值房內，门被关上。
冯安跟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关好门。
他看著孙明远阴沉的脸色，凑上前，压低声音，带著明显的挑拨意味：“监丞，您看看，这王辰也太囂张了！这才当上弼马温几天？就敢私自分配丹药，拉拢人心，这分明是想造反啊！再这么下去，这御马监怕是要姓王了！”
孙明远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鷙地盯著冯安，胸口因怒气而起伏。
他当然知道冯安在添油加醋，但这话確实戳中了他的痛处。
“造反？他还不够格。”孙明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那弼马温，坐不了几天。待那妖猴之事了结……哼。”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日之辱，他记下了。在王辰滚蛋之前，他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明远的目光落在冯安脸上，带著审视，缓缓问道：“冯安，眼下这情形，我能信得过你么？”
......
老郑看著孙明远走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凑过去跟新上任的弼马温王辰搭句话，可脚刚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面子上总有些抹不开，一来这王辰资歷太浅了，可以说他当御马监杂役的时候，自己就是主事，现在他当上弼马温了，自己面上虽然能过得去，但是想让自己弯下腰来巴结，他还是做不到。
而来是刚才刚才王辰把丹药份额给了老钱，却半点没提他老郑。不给丹药也就罢了，连那点子顺手能拿的“天厩仙草”，如今也给收走了。这么一想，更觉得气闷，索性也转身走了。
只是走到廊柱边上时，眼角瞥见冯安正从孙监丞的值房里闪身出来，那小子脚步匆忙，脸色在廊下灯影里，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阴沉，一看就憋著什么坏事呢。
老郑心思一动，眼看都要散值了，这小子现在也没有什么差事，他自己回值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