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站队
孙明远的值房里，气氛有些凝滯。冯安垂手站在一旁，低声匯报著早上看到的情形：“老钱他一早就把那些仙草，如数交还到库房了。帐目清晰，一丝不差。”
孙明远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沉。
然后冯安又说：“老郑中午也把仙草交了。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磨蹭了些时候，但最终也按新章程，把该交的都交齐了。”
孙明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这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的算计里，老钱和老郑这两个在御马监经营多年的老资歷，面对王辰这断人財路的新规，绝不会轻易就范。
就算不当面硬顶，也该来寻自己这个“旧主”诉苦求援，或者至少磨蹭拖延，让王辰的章程推行不下去。
到那时，自己再出面“协调”，既能打压王辰的气焰，又能让老钱老郑承情，进一步拉拢。
可如今，这两个老傢伙，竟然一声不吭，就这么顺从地把东西交了。
老钱甚至交得乾脆利落。他们难道不知道来找自己吗？孙明远相信，只要他们开口，自己一定会“帮忙”周旋。
现在这局面，让孙明远隱隱感到一丝不安。王辰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这才几天，难道就已经把这两个老油子给收服了？
如果再不有所动作，任由王辰这般施为，自己在这御马监，恐怕真要逐渐被架空了。
不能再等了。
下午，孙明远走出值房，来到院中，拍了拍手，將御马监眾人都召集过来。
“近日琐事缠身，与诸位沟通少了些。”
孙明远脸上带著惯常的、略显疏淡的笑容，目光扫过眾人，“今日正好有些閒暇，与大家聊聊。”
眾人静立听著，但是心里清楚的很，孙监丞特意召集，绝不会只是“聊聊”这么简单，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出来跟大家聊过呢？
果然，孙明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周全和赵德顺身上，语气变得关切，却又带著一丝审视：“周全，赵主事。前番交代你二人调养的那批备用战马，如今情形如何了？李天王那边虽暂用不上，但军务之事，瞬息万变，须得时刻准备著，不可有丝毫懈怠。”
又是这件事，自从孙明远给周全和赵德顺埋了坑，每次都要用这事敲打他们一二。
赵德顺脸色微变，知道这是孙明远因为立章程的事出来找茬了，他正要开口，王辰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面色平静，迎著孙明远的目光，开口道：“监丞，那批马匹，我昨日刚去看过。膘情虽不及壮年天马，但比之月前，已是大有起色，精神头也足了不少。周全兄与德顺兄，確是用了心的。”
现在，他是弼马温，跟监丞共同管事御马监，已经可以帮赵德顺和周全把这事给解决了。
孙明远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哦？王弼马温觉得大有起色？可我瞧著，那些马匹仍旧羸弱，行走无力。若是李天王或哪位將军临时急需战马，看到这般模样的备用马匹，怪罪下来，说我御马监敷衍塞责、貽误军机，这责任，谁来承担？”
他这话，已经带著明显的责难意味。
呵，又是这一套，王辰冷笑，以前你这么说，我没办法，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李天王那里要怪罪，我去跟他分说。”
王辰不慌不忙，
“御马监现存天马总数，簿册记载分明，共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一匹。此前李天王征討花果山，按例调走一万三千二百匹健壮天马充作战骑。留在监內的，仅余二十一匹，皆是歷年淘汰下来、或年迈、或伤病、不堪大用的下等马。此事，天宪台与车驾司均有备案可查。”
他顿了顿，看向孙明远，“如今这二十一匹老弱马匹，在周全、赵德顺精心饲餵下，已比接手时改善良多。此乃实事。即便李天王亲至，查看簿册，检视马匹，也只会认可我等尽到了养护之责。岂会因二十一匹本已不堪用的老马，而怪罪整个御马监？”
孙明远被这番话堵得一滯。王辰搬出了具体的马匹数目和调拨记录，有理有据，把他扣“貽误军机”大帽子的路给堵死了。
王辰却不给他多想的机会，转身看向赵德顺，声音提高了一些，让全院人都能听清：“赵主事，那二十一匹天马，你与周全饲喂，可曾尽力？”
赵德顺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道：“回王弼马温，我与周主事日夜照料，不敢有半分懈怠，確是尽了全力！”
王辰又看向周全：“周全，你將平日如何饲餵、用了哪些草料、每日巡查几次，简要说来。”
周全抱了抱拳，声音清晰沉稳：“每日辰、午、酉三时，定时定量饲餵精挑细选的云霞草，拌以少量豆料。巳时、申时，各牵引溜达半个时辰，舒活筋骨。夜间亦有值守，察看马匹状况。所用草料、工时，皆有记录可查。”
最后，王辰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老钱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钱老，您在御马监资歷最深，经验最丰。以您看来，那二十一匹老弱天马，若交由您亲自调养，可能比如今周全、赵德顺所养，更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老钱身上。老钱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孙明远，孙明远正目光沉沉地盯著他。
老钱又看向王辰，王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著。
老钱想起昨日那杯茶，想起那些修行丹药的承诺，又想起今早自己交还仙草时的那点释然。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皮，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回王弼马温，那二十一匹马，底子太差，年岁也大了。即便由下官来养，恐也……难有更大起色。周全与赵主事，確是尽力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更静了。连老钱这个孙明远以为至少会保持中立的老资歷，都明確表態，站在了王辰这一边。
孙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