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癸水养木火通明
在那株水火藤之后,晏沉指若抚琴,兀自不停,以极短的时间,便將诸多炼丹材料,依照次序投入炉中。所炼丹药,仍是那一枚养神丹。
於他而言,算是为数不多,有信心顺利凝丹的丹药。
时间匆匆,眨眼半个时辰过去。
丹室无风,却驀然传来一股暖流。
眾执事恍然若觉,纷纷打起精神,將目光落在那一尊丹炉之上。
原本略显暗灭的丹火,此刻却似烹油般鼎沸,八面鏤孔皆有火舌吞吐,丹雾氤氳繚绕,裊裊升腾不绝。
再见那身著絳色道袍的少年郎,眉宇沉静,眸似深潭,两掌倏忽相合,片刻又徐徐分开,十指撩拨,引雾牵烟,勾动气象流转,颇为玄妙。
几位执事对视一眼,皆显现讶然之色。
其所展现出来的炼丹手法,倒在其次,养神丹並非什么高深丹药,谷內绝大多数执事,皆会炼製。
可问题是......对方並非丹嵐谷执事!
一位执事压低嗓音道:
“我倒是想起一则传闻,眼前这位晏师弟,乃是熔金谷下三院之一的锻火院出身,之所以会被祝主事青睞,最开始,便是因为其绝佳的控火才能!”
身旁一人讶然:
“炼器和炼丹是两码事,这也有触类旁通的道理?”
软榻之上,郑秉谦不知何时醒转,一双浑浊老眼,正兀自盯著晏沉动作,眨也不眨。
对於这些,晏沉恍若不觉,一边操纵火势,炼化药性。
一边分出心神,於心底唤出祝师姐的因果信息,比对步骤。
“不出所料,祝师姐所炼化的那一道灵材,的確是水火藤不假。
“以我当前修为与手段,自是无法与之相比。
“不同的是,她所炼化的,乃是一整株水火藤枝蔓,欲借其中的『纯煌罡炁』,增进修为。
“而我则不然,一株水火藤根茎而已,其中炁机复杂,远逊於真正的枝蔓,更何况,我只需提炼一丝丙火炁机即可,这便容易多了。”
一念即此,晏沉心中大定。
勾动“本命火”,焚灼杂绪,开始专注心神,理解领悟祝师姐的诸般手法、步骤。
首先一点,这水火藤根茎的確如他一开始所想那般,虽同蕴四性,然其中的戊土之性,近乎於无,可忽略不计。
既然如此,那么所需要考量的,便只有癸水、甲木以及丙火三性了。
欲炼丙火,却被癸水所克制,若选择以甲木压制癸水,反而易使丙火过於暴烈,提炼不成,恐伤己身。
需得对相生两宜之道,殊为精通者,方可为之。
这其中的尺度,极难拿捏。
晏沉捫心自问。
以他目前能力,便是通过【仙官玉坠】的因果信息,知晓其中扼要。
却也未必有十成把握,能够將这一缕丙火炁机,提炼而出。
这就好比三岁小孩舞关刀,哪怕他是带著前世记忆转生的威武上將军,也只能哀哉嘆兮,徒呼奈何。
“事在人为,且看天意罢!”
晏沉不再多虑,沉淀心神,眼中似是只容得下这一尊丹炉。
依照心中所想,首先一点,便是藉助甲木,事先压制住癸水。
如此一来,即可顺势將那一道丙火提炼而出,不损分毫。
这也是祝师姐所使用的方法。
简单且高效。
晏沉下意识运转体內的“青元承明气”,欲与丹炉內的甲木產生感应,尝试压制癸水。
可正当功法运行一半,真气即將透体勃发之际。
晏沉却似如梦初醒一般,忙止住动作,於心底暗暗思忖道:
“不对不对……祝师姐可如此行事,我却万万不可照本宣科!
“以相剋之势压制,虽成效显著,却也易招来反噬。
“更何况,真正克制癸水的戊土已散。
“甲木与癸水之间的关係,也並非传统意义上的相剋,而是……
“相生?”
晏沉心底一振,豁然开朗,原本淤积思绪,顷刻贯通!
“是了,堵不如疏,与其借甲木压制癸水,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癸水特性,生发甲木?
“是以水浅木荣,木气条达,届时再以含有戊土之性的药草,加以中和,其中残蕴的癸水之性,自可化解!
“如此一来,木疏火明,那一道丙火炁机,將再无障碍,自当提炼而出!”
思绪通达,晏沉心中再无顾虑,手上动作更加轻快写意,难见桎梏。
如此这般,便又是两日光景。
终於——
隨著一声绵长吐息。
晏沉鬆开心神束缚,缓缓向后靠去,其额前与两頜之处,皆已沁出涔涔汗液。
隨著他袍袖一挥,丹炉盖子兀自掀动。
紧接著,伴隨腾腾瀰漫的灼热雾气,约莫十指之数的养神丹,便是被其摄出,装於瓷瓶之中。
与此同时,被他一同摄取而出的。
还有一道赤色流光,丝线一般縈绕指尖,虽十分微弱,却难掩其煌赫灼华。
分明便是一道丙火炁机!
成了!
见此情形,那几位自詡“老资歷”的执事弟子,皆是茫然难以置信之色。
难以理解,为何眼前这位少年郎,分明只是在那静坐一日,隨即便像是换个人一般,控火凝丹势如破竹,毫无滯涩。
最后竟真的在两日之內,將水火藤內的一缕丙火炁机,成功炼化而出?
这可是他们许多人,都未能完成之事。
莫非天赋之说,当真如此无情?
便是將他们这数十年间的苦功,皆抹杀的一文不值?
对於他等所想,自是无人放在心上。
郑秉谦此刻已坐起身子,神情微妙,半是欣悦,半是慰籍。
出言道:
“拿来叫我好生瞧瞧,莫不是自个儿催发的丙火炁机,在这誆骗於我?”
晏沉无奈一笑,心知对方是在打趣,便也掣著那道丙火炁机,送至对方面前。
郑秉谦凝眸细瞧片刻,忽地咧嘴一笑,抬手便將这一道丙火炁机收了。
旋即从袖中,取出一支手掌大小的上好山参。
“拿著,送给你了。”
晏沉眉梢一挑,便是伸手接过,细细端详起来。
便见此山参宛若羊脂美玉,色泽莹白剔透,根须分明,形如鹤羽,规整有致。
更出奇的,则是参顶还繫著一根红绳,末端打著结,似是轻轻一拉,即可解开。
晏沉下意识伸出手指,却被郑秉谦给拦住。
“回去之后再行研究,走吧走吧!”
说罢,还摆了摆手,便是看也不看晏沉一眼,兀自躺回榻上休憩去了。
晏沉见状,只得缩回手去。
茫然之余,又是看了看几位执事师兄的表情。
便见这几人,竟皆是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样子。
这下晏沉总算大鬆口气。
看来,应该是得了一桩不错的机缘!
……
……
驾鹤飞天,重回香枝山。
孟廉从晏沉口中,得知这三日以来的经歷之后,自是一番感慨万千,嘖嘖称奇,这便不题。
別过孟廉之后,晏沉匆匆回到二层臥房。
从袖中取出那一支山参,轻捏两指,解开红绳结扣。
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得不过手掌大小的山参,此刻竟莫名膨胀变大,不止如此,还渐渐生出手脚、头颅……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穿著大红肚兜,梳著羊角辫的大胖丫头,便是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莫不是上辈子老人常说的……人参娃娃!?”
还不待晏沉诧异,便见那胖丫头,正伸著嫩肉堆挤的小胖手,从肚兜內取出一本书册。
笑脸嘻嘻地递到晏沉面前,口齿不清地喊道:
“老爷,你噠!”
晏沉眼下没功夫纠正对方的称呼,他的注意力,已被那本书册所吸引。
便见淡黄封皮之上,书写有七个大字——
《神丹金液叄火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