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神丹金液叄火经
山中不记岁,日月如水流。眨眼又是兼旬。
这日晨时,天光熹微,透云而出,斑斑驳驳洒落,形成一片烟罗之象。
墨色小楼外,此时的水火藤,相较之前,已经初具规模,约莫十丈见方的田地,眼下已被铺满三分之二,一派葱鬱,生机勃勃。
虽尚未完全成熟,却也相距不远了。
晏沉此刻立於一旁,静静望著这一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慰。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便將水火藤培植至这般规模。
所依靠的,自然是那一门《神丹金液叄火经》。
晏沉捉来一把小木杌,隨意坐下,便从怀中將之取出,细细翻阅起来。
郑主事所传授的这一门丹经,並非是《青元承明丹诀》这一类的功法。
便是与《小清灵玉液丹经》这等丹道密册,也有所区分。
盖因其所讲述的,非是外丹——
而是內丹法!
所谓“內丹”,即为擬人体为鼎炉,借体內外气之交流,以气之运行炼化体內之精、气、神为丹。
炼就高深之处,可不假于丹炉等外物,仅凭肉身,即能凝丹。
此论在《小清灵玉液丹经》中也有提及,却只是浅尝輒止,並未深入。
而这一门《神丹金液叄火经》则不同。
其上匯聚了郑主事堪称毕生之心血,对於內丹之法的诸般扼要、关窍,皆有阐述,且十分详实,堪称一本奇书!
“內丹者,与天夺得造化意,手摶日月安炉里,微腾挪倒天地精,攒簇阴阳走神鬼,填坎补离调龙虎,日魂月魄若个识……”
晏沉隨口诵念,不觉心头颇有体悟。
恰逢又是每日温养水火藤之时。
便是兀自运转精气神,先是利用体內的“青元承明气”,助燃丙火,这才调动一丝“赤霞明燧气”,用以压制水火藤內多余的癸水之性。
是以火炎水热,离上坎下……此也为《神丹金液叄火经》所阐述之理。
如今被晏沉活学活用,辅助培植水火藤,使其內部诸般德性平衡自洽,稳稳生长。
不仅如此,这些多余的癸水之性,也未被浪费掉。
而是在此过程之中,被一併摄入晏沉体內,化作甲木炁机的资粮,增长修为。
而甲木炁机亦可反哺丙火,一气周流,生生不息。
这也为“內丹法”的一大妙用。
换作以往,晏沉若想达成此目的,不说花费多少苦功,往往效果也不尽人意。
如今此番,倒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废物利用”?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待晏沉將所有癸水之性尽数炼化,增补修为之后。
这才缓缓起身,欲迴转楼內歇息片刻。
眼下天清气朗,云舒云卷,风高气爽,不失为一个好天气。
晏沉抬眸扫视片刻,却是微微一笑,一甩袍袖,踏步入了楼中去。
甫一入內,一个小巧身影,便是屁顛顛地从门后跑了出来。
先是吃力地拉开一把椅子,再踮脚取来茶壶,小心翼翼倒了半杯茶。
这才气喘吁吁,小脸通红地望向晏沉,嗓音稚嫩道:
“老爷,请您喝茶呀!”
晏沉接过茶杯,无奈一笑道:
“不是纠正过你了,无需叫我老爷,称一声师兄即可。”
胖丫头点头:
“是,师兄老爷。”
晏沉耐心纠正:
“无需叫老爷。”
胖丫头歪了歪羊角辫,问道:
“那有须叫什么……”
“……”
晏沉被噎了一下,乾脆不再纠正,转而问道:
“前些日子,你说山下有人鬼鬼祟祟,还拿著一面镜子照来照去,今日可有再见?”
“没有呢。”
胖丫头仔细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
“嗯,继续看著吧。”
晏沉隨口丟下一句,便在心里忖定道:
“依照眼下进展,最多不过一旬时日,第一批水火藤即可完全成熟。
“届时输往熔金谷內,即可置换那一门《拘摄两仪罡煞如意歌》,开闢第一道阳府,彻底稳固炼气三重的修为。”
心中这般想著,却发觉袍袖被人拽了拽。
他不由低头,便见那胖丫头正眼巴巴地看著他,道:
“老爷,我饿啦!”
饿了?
晏沉大感诧异,他以为对方本是山参所化,至多吐纳天地元气,故而这兼旬以来,从未过问此事。
如今想来,的確有些疏忽。
这也无怪,前世他连一只宠物也没养过,至於这辈子,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突然多了一张嘴,倒是令他颇不適应。
“你要吃什么?”
胖丫头连忙比划道:
“我这么把土挖开,然后给头埋进去,就有一种暖乎乎的感觉,特別舒服,过一会我就饱啦!
“这么多天,我都是这么吃饭的!”
晏沉恍然点头,对方本就是山参所化,天生地养,喜好此处的戊土之性,倒也正常。
“別四处乱跑,天黑之前回家!”
“好的,老爷!”
胖丫头羊角辫上下晃动,隨即屁顛顛地出门去了。
晏沉转身上楼。
……
……
眨眼之间,又是一旬时日。
前后一月时间,水火藤长势已然十分喜人,鬱鬱葱葱,绿意盎然。
最早一批破土而出的藤蔓早已成熟,此刻已被采割,只余下一截截光禿禿的断面。
胖丫头蹲在一旁挖洞,然后双手扒著边,把头埋进去,后腿一蹬,便是直直地栽了进去。
一双脚丫晃来晃去,煞是愜意。
与此同时。
香枝山外,一架飞梭环绕遁光,消失云层之中。
山脚边,某处隱蔽洞壁。
郭守节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望向那一道飞梭虚影,心中恨恨骂道:
“直娘贼,可算走啦!害老子苦等一月,简直和坐牢一样!”
便见他此刻双眼浮肿,满是血丝,道袍脏兮兮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若想採擷血阳煞,非得先寻觅对应天罡炁,然后再利用这『玄枢宝鑑』转化不可,若非为了等待那水火藤成熟,我也不必这般狼狈!
“这廝一走,来回往返也需小半日光景,我总算可以动手了!”
郭守节擦了擦脸上浮土,捧著“玄枢宝鑑”,就要摸索著上山。
可还未走几步,便听身后传来猎猎风声。
起初他並未在意,只道是山风过洞。
然而走著走著,身后风声却是越来越大,周遭树枝林木纷纷倒伏,到了最后,他自己竟也是险些被掀飞出去!
直到此时,他才堪堪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回头望去。
此时恰逢大日凌空,洒照光华,耀眼灼目。
郭守节下意识抬手遮目,只眯眼望向空中。
便见一道飞梭虚影,正縈绕半空,搅动罡风,气流如瀑。
而在视线前方,乱石竹林之间,正有一道瞧不清样貌的道袍身影,逆光而立,岿然不动。
灼灼光华围绕其身,周旋逸散,隱隱显出碧翠之色,乍看之下,恍若天人临凡!
郭守节使劲揉了揉双眼,再看过去,不由颤声道:
“是……是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