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就是不退
六个小时之前,位於鼓楼的地下暗室。赵永年蹲在土坑前方,念出了十三年来重复过千百遍的咒文。
铁盒开启了。
盒內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雾气。
雾气在盒中盘旋、翻滚,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脸,时而又散作千万缕丝线。
赵永年伸出手,將五指探入黑雾之中。
雾气顺著指尖钻进皮肤,所到之处,皮肉下浮现出暗青色的纹路,好似无数条细蛇在血管里游走。
他闭上双眼,喉间发出压抑的嘶吼。
十三年前,他將自己的魂魄切下一半,封入了这个铁盒。
一半魂魄浸泡在液態阴煞之中,与这具身体相融合。
另一半则留在盒內,日夜承受阴煞的淬炼。
如今,时机已到。
两半魂魄即將重归一体。
届时,他將不再是赵永年,也不再仅仅是个单纯的容器。
他会成为某种更为可怕的存在。
“快了……”赵永年睁开双眼,瞳孔已然完全化作暗金色,“只差最后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镜面模糊不清,然而当他將指尖的一滴血抹上去时,镜中浮现出画面。
国术馆,青松院。
张曄正在练习拳法。
五百遍铁山靠刚刚练完,他扶著院墙喘息,肩膀微微颤抖。
铜镜画面拉近。
赵永年看到张曄闭目调息时,眉心处隱约浮现的山形纹路。
那是拳意凝形的徵兆。
“两天……”赵永年盯著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再有两天,你的拳意就能彻底稳固。到那时,岳镇山的残魂便会甦醒,与你的意志完全融合。”
他收起铜镜,站起身来。
十三年来,这座暗室吞噬了不知多少活人的生机,才將他的魂魄淬炼到如今这般地步。
但现在,等不了了。
张曄的成长速度超出了预料。
倘若让他再练两天……
“必须现在动手。”赵永年喃喃自语,“在他拳意未固、残魂未醒之时,夺取那缕武圣意志。”
他走到暗室西侧,抬手按在墙壁上。
石壁向內凹陷,露出藏在夹层里的东西——
一件长衫。
这件长衫与他在国术馆当副馆长时所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赵永年换上长衫,对著一面水银模糊的铜镜整理衣襟。
镜中人面容苍老,眼窝深陷,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著某种近乎癲狂的光芒。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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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火把插满了每一根石柱。
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將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场边围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目光聚焦在场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怎么不说话?”赵永年向前迈了两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不敢说?”
人群中泛起轻微的骚动。
几个年轻学员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张曄终於开口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得如同深夜的湖面,“说你如何在国术馆潜伏了十三年?说你如何害死了沈鹤鸣他们?还是说你把自己炼成容器,在鼓楼底下藏匿了十三年?”
每说一句话,赵永年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
等张曄说完,那张脸上已没了任何表情。
“年轻人,”赵永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你这些话,会有人相信吗?”
他转身面向人群,张开双臂。
“诸位,今夜我前来,本是想给大家一个交代。”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將那张苍老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十三年前,国术馆有四名弟子离奇死亡。馆里查了许久,最后却不了了之。这些年,我一直未曾放弃追查。直到最近,我才终於找到了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凶手,就在你们眼前。”
赵永年伸手指向张曄。
“这个张曄,他根本不是岳镇山的传人。他是九菊派培养的暗子。他来到国术馆,就是为了毁掉馆里的根基,为九菊派铺平道路。”
话音落下,演武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九菊派的暗子?”
“不可能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张曄,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
周铁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赵永年,你血口喷人。”他指著赵永年,气得浑身发抖,“张曄在浦海捣毁了九菊派的军火走私,在嘉定毁了他们的炼丹点,在紫金山拼死毁了母巢。这些事,馆主和几位长老都很清楚。”
“清楚?”赵永年笑了,“周教习,那我问你,如果张曄真是岳镇山的传人,为什么他一来到金陵,母巢就被毁了?为什么他一来,程砚就残废了?为什么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灾祸?”
他向前走了几步,声音越来越高。
“因为那些所谓的功劳,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好戏。黑龙帮被灭,是因为他们不听话了。黑风谷被毁,是因为那个炼丹点已经暴露了。至於母巢,那本来就是九菊派准备放弃的据点。”
赵永年转过身,重新面对张曄。
“张曄,你演得真好。用苦肉计,用苦情戏,骗过了馆主,骗过了所有人。可惜,你骗不过我。”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今夜,我就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空气陡然变冷。
以赵永年为中心,寒气向四周蔓延开来。青石板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如同一层白色的绒毛覆盖了八卦图纹。火把的焰尖开始扭曲、跳动,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几个站得近的学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
张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赵永年,看著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双青筋暴起的手。
然后他笑了。
“赵永年,”张曄说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离开国术馆。”
“没错。”赵永年坦然承认,“只要你离开,永远不再回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待在这里。”赵永年的声音冷了下来,“国术馆是正道武学的圣地,容不下你这种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张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瞬间,赵永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张曄体內那微弱得可怜的气血只有十点,像风中残烛一样隨时会熄灭。但就在这十点气血深处,藏著有某种东西。
某种令他內心悸动的东西。
“赵永年,”张曄又向前迈了一步,“你说我是刽子手。可死在黑龙帮码头的那些苦力呢?被黑风谷抓去炼丹的那些百姓呢?还有沈鹤鸣、陈大椿、卢云生,以及周景辉——”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声音便加重一分。
“他们,是谁杀的?”
赵永年脸色骤变。
“你血口喷人。”他厉声喝道。
“闭嘴。”
张曄打断了他。
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好似两把锤子砸在青石板上。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著场中央那个年轻人。
张曄仍在向前走去。
第五步、第六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鞋底踩在冰霜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增强一分。
那並非力量的急剧增长,而是意志的觉醒。
宛如一头沉睡的猛兽,缓缓睁开了双眼。
“赵永年,”张曄停在距离他几丈远的地方,抬起头,“你想让我离开国术馆,可以。”
他稍作停顿。
“用你的命来换。”
话音落下的剎那,赵永年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未进行蓄力,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轰!
演武场上空,阴煞之气疯狂匯聚,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手掌足有丈许宽,五指张开,指甲锋利如刀,表面流淌著暗青色的符文光泽。
通窍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距离最近的几个教习脸色煞白,踉蹌著后退。有人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如同螻蚁面对山岳,草芥面对狂风。
黑色手掌从天而降,朝著张曄当头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人,即便铁铸的雕像也会化作齏粉。
张曄没有躲避。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只手掌。
他只是缓缓摆开拳架。
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虚握成拳,垂在身侧。拳架古朴简单,没有任何花哨之处。
然后他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系统提示】
【气血:10/24】
【发动“术式反转·进”】
【拳意逆转·崩塌形態激活】
张曄右拳抬起。
动作很慢,慢得如同老人在舒展筋骨。
但在他抬拳的瞬间,演武场的地面震动了。
这並非赵永年那种气势压迫带来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甦醒,有什么力量从大地深处涌上来。
青石板上的冰霜开始融化。
不是被热气融化,而是被某种力量震碎、震散,化作细密的水雾升腾而起。
火把的火焰骤然拔高,焰尖从橘红转为炽白,將整片演武场照得如同白昼。
黑色手掌拍下来了。
距离张曄头顶只剩几尺。
两尺。
一尺。
张曄的拳头,向前递出。
没有轰鸣,没有爆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咔”声。
然后,那只丈许宽的黑色手掌,停住了。
停在张曄头顶几尺处,再也落不下去。
掌心的暗青色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手掌边缘开始崩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赵永年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那只由阴煞凝成的手掌,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瓦解。那並非被击溃,而是被从根源上否定、抹除。
如同雪遇见火,黑暗遇见光。
“这不可能……”赵永年死死盯著张曄。
张曄没有回答。
他的拳头还在向前递。
每递出一寸,黑色手掌就崩解一分。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手掌蔓延到掌心,再到五指。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只手掌已消散了大半。
赵永年怒吼一声,双手结印。
更多的阴煞之气从体內涌出,注入残存的手掌。手掌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
但无济於事。
张曄的拳头碰到手掌的瞬间,那些符文便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好似被水浇熄的火焰。
“岳镇山的……武圣意志……”赵永年终於恍然大悟,眼中闪过骇人的惊惶,“你竟能將残魂中的意志运用到这般程度……”
他紧咬著牙,全力催动自身力量。
通窍境的气息瞬间彻底爆发开来,演武场四周的石柱开始出现龟裂,地面上的青石板一块块翘起、继而碎裂。围观的人群惊呼声中纷纷向后退避,有人被碎石击中,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然而张曄仍在步步向前。
他的拳头径直穿过那黑色手掌,穿过层层阴煞之气,直直地朝著赵永年的胸口击去。
那拳头移动得极为缓慢,慢到任何人都能清晰看清其轨跡。
可赵永年却躲避不开。
並非是被力量禁錮,而是被一股意志锁定。那股能让一切崩塌的意志,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拳头,一寸一寸地逼近自己。
就在拳头触碰他胸口的瞬间——
赵永年体內,传出一声悽厉的尖啸。
那並非他的声音,而是阴煞发出的声音。
好似千万个怨魂在同时悲嚎。
他胸口的衣服瞬间炸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在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疯狂闪烁著,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將从里面衝出来。
“呃啊——”
赵永年仰头髮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受到,自己体內浸泡了十三年的阴煞之力,正在疯狂暴走。那些与他的血肉已然融合的力量,此刻宛如烧开的滚油一般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武圣意志,对阴煞之力天生便具有克製作用。
就如同水能灭火,光可驱暗。
哪怕只有一丝武圣意志,也足以引发阴煞之力的反噬。
赵永年猛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退到场边,退到八卦图纹的尽头,退到一截断裂的石柱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之色。
那並非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那股意志的恐惧。
那是超越境界、超越力量的存在。
是武道修炼至尽头,即將触及武圣门槛之人,所留下的最后印记。
张曄收回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十点气血在这一拳中消耗殆尽,经脉空空荡荡,连站立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並未倒下。
甚至还往前挪动了半步。
迈出半步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赵永年。
“两天后。”
张曄开口,声音沙哑得好似砂纸摩擦一般。
“鼓楼。”
“你死我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著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注视著他,看著这个只剩一口气、却硬生生逼退通窍境强者的年轻人,看著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演武场。
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
长到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但他终究没有倒下。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演武场里才响起第一声粗重的喘息声。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好似解开了某种禁錮。
周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起头,看向场边的赵永年。
赵永年依旧站在那里。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衣服炸裂之处,青黑色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口子里並未流血,只有暗青色的阴煞之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好似伤口在淌脓。
“武圣意志……”赵永年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狰狞的笑容,“好,很好。”
他抬起头,看向张曄消失的方向。
眼中那抹恐惧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炽热。
“两天后,鼓楼。”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永年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演武场上,火把仍在燃烧。
青石板碎了一地,八卦图纹也支离破碎。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冰,在空中打著旋。
楚天阔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场中央。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那些痕跡,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几位长老。
“传令。”
“国术馆所有人,从今夜起,不得靠近鼓楼。”
“违令者,逐出师门。”
张曄是扶著墙回到青松院的。推开院门之际,他膝盖驀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勉强撑住门框,才没让自己摔倒。
院子里,沈墨正蹲在灶前熬药。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瞧见张曄的模样,脸色瞬间变了。
“你——”
“没事。”张曄打断他,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扶我进去。”
沈墨赶忙衝过来扶住他,手刚触碰到胳膊,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这並非体表的冷,而是从骨头里渗透出来的冷,冷得如同死人一般。
“你的气血……”沈墨声音颤抖。
“耗尽了。”张曄扯了扯嘴角,“还活著,算我命大。”
沈墨扶他进屋,让他躺在床上,伸手为他把脉。指尖刚搭上手腕,眉头便紧紧皱起。
脉象紊乱得如同乱麻。
气血彻底枯竭,经脉里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循环都难以维持。更可怕的是,神魂也遭受了重创。强行催动武圣意志,反噬比想像中更为严重。
“你疯了……”沈墨从药箱里翻找出几个瓷瓶,倒出丹药塞进张曄嘴里,“十点气血就敢跟通窍境硬拼,你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药力散开。
但这点药力,对於此刻的张曄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系统提示】
【气血:0/24】
【状態:濒死·神魂重创】
【镇岳拳熟练度:200/200】
【镇岳拳突破:大成】
【“不退”拳意深化,领悟度+30%】
【术式反转·进熟练度:25/100】
【警告:强行催动武圣意志,神魂受损严重。若不及时修復,轻则武道根基尽毁,重则魂魄消散】
张曄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微弱的药力。
那药力如同在冰天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火苗,隨时可能被寒风吹灭。
但他並不后悔。
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诛杀。
“程砚怎么样?”他问道。
“还睡著。”沈墨说,“我给他施了针,暂时压制住了燃血丹的反噬。但最多还能撑五天,五天一过……”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张曄听懂了。
只有五天时间了。
他要恢復气血,要修復神魂,要去鼓楼诛杀赵永年,还要去虹口道场取续脉生骨丹。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到。
“沈墨,”张曄睁开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医者,“有办法让我在两天內恢復吗?”
沈墨沉默良久。
“有。”他最终说道,“但风险极大。”
“说。”
“以毒攻毒。”沈墨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躺著一株通体漆黑的草药,叶片狭长,边缘长著锯齿,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气。
“这是『噬魂草』,生长在阴煞匯聚之地。服下后,它会吞噬你体內残存的阴煞,转化为气血。但同时,它也会吞噬你的神魂。”
沈墨看著张曄,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撑不过去,会变成白痴,甚至魂飞魄散。”
张曄盯著那株草药,凝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將其拿了过来。
“怎么服用?”
“捣碎,混著你的血吞下去。”沈墨说,“但我要提醒你,就算撑过去了,你的神魂也会永久受损。往后的武道之路,会比现在艰难十倍。”
“无所谓。”张曄说,“给我。”
沈墨不再劝阻。
他找来药杵,將噬魂草捣成糊状,盛在碗里。张曄咬破指尖,滴了三滴血进去。血液与药糊混合,瞬间沸腾起来,冒起暗红色的泡沫,宛如煮沸的血。
张曄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髓,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魂魄。眼前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吐了,药效就散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浸透了被褥,身下的床板被指甲抠出深深的刻痕。张曄蜷缩在床上,浑身痉挛,嘴唇咬出了血,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呻吟。
沈墨站在床边,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张曄正在经歷什么。
那是比凌迟更痛苦的折磨。魂魄被一点点撕碎,再一点点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会丟失某些事物,或许是记忆,或许是情感,又或许是作为人所特有的某些部分。
然而,张曄挺过来了。
当天边浮现出鱼肚白时,他止住了颤抖。
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东西。
宛如淬过火的铁,好似磨过的刀。
【系统提示】
【服用噬魂草】
【阴煞残留彻底清除】
【气血恢復:18/24】
【神魂受损:永久性创伤(武道悟性- 30%)】
【领悟新状態:噬魂之体(阴煞抗性+ 50%,对阴煞系功法伤害+ 20%)】
张曄坐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
身体依旧十分虚弱,但至少能够行动了。
“谢谢。”他对沈墨说道。
沈墨摇了摇头,並未言语。
有些事情,无需多言。
张曄下了床,走到窗边。
晨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洒进来,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
宛如一头受伤的狼,舔舐完伤口后,准备再度扑向猎物。
“还有两天。”
他望向鼓楼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
“赵永年,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