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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 第43章 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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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阴阵

    经过一夜的调息,张曄的气血稳定在了十八点。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离开了国术馆。
    鼓楼位於金陵城北,距离国术馆大约三里路。
    张曄想去查看场地。
    赵永年敢於在演武场上当著眾人的面定下日子,还把话说得如此满,背后必定有所依仗。
    张曄需要弄清楚,那个老狐狸如此自信的底牌。
    鼓楼是一座三层的木楼,朱漆大多已经剥落,檐角掛著的风铃锈成了黑褐色,偶尔有风吹过,便发出声响。
    张曄在街口停下脚步。
    周围太过安静了。
    这个时辰,原本应该有卖早点的小贩推著车子经过,有赶早工的苦力打著哈欠蹲在路边等活计才对。
    可如今,整条街空荡荡的,连一只野猫都看不到。
    鼓楼的大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那光不像是烛火。
    张曄围著鼓楼走。
    第一圈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处墙角。
    没有脚印,没有痕跡,乾净得仿佛被人仔细打扫过,又好似很久都没人来过。
    第二圈,他闭上了眼睛。
    夜游的感知如水波般从眉心荡漾开来,漫过五十丈內的每一寸地面。
    就连温度、湿度、风的走向、地面下三寸泥土里虫子的蠕动,所有细节都在他脑海里舖展开一幅清晰的画面。
    接著,他察觉到了异样。
    地下有东西。
    就在鼓楼基座下方,一股粘稠且冰冷的东西正在缓缓盘旋。
    那种感觉就像是埋著一口深井,井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秽。
    张曄走到鼓楼基座旁。
    基座由青石垒成,他蹲下身,手掌按在石面上。
    那不是石头应有的凉意,而是一种阴寒,顺著掌心往胳膊里钻。
    张曄催动一丝气血,让掌心微微发热,才將那股寒意逼退。
    他双手抵住石座边缘,腰腿发力,试著推了推。
    青石纹丝未动。
    但石座底下传来了震动,好似有什么活物在深处翻了个身。
    “莫非是阵法……”
    张曄收回手,心中已然明了。
    赵永年在鼓楼地下布下了一个阴煞阵。
    三天后他踏入这片区域,阵法就会启动。
    地底的阴秽將喷涌而出,压制他的气血,同时反哺布阵之人。
    到时候,別说十八点气血,就算是处於二十四点的全盛状態,在这里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都算是幸运了。
    而赵永年站在自己的阵中,力量恐怕会成倍增长。
    此消彼长。
    难怪那老东西如此囂张。
    张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朝著鼓楼东侧走去。
    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口压著一块青石板,石板上还摞著半截断碑。
    他挪开断碑,掀开石板。
    井口黑沉沉的,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著那股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张曄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了大概四五丈,脚底踩到了实处。
    井底堆满了枯枝烂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摸出火摺子,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井壁。
    井壁上裂开一道缝,约三尺宽,刚好能容一个人挤进去。
    裂缝深处有风往外吹,带著那股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张曄钻了进去。
    暗道很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不知是水还是苔蘚。
    走了大约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火光中显现出来。
    圆形的穹顶,直径至少三十丈,高度也有五丈多。正中央是一个池子,池水漆黑如墨,粘稠得像熬过头那膏药的表面。
    和紫金山看到的那池子水一模一样。
    张曄走到阵法外面,蹲下身子仔细端详。
    符文复杂得让人头晕目眩,他仅勉强认出其中一小部分。
    都是用於匯聚阴煞、压制生气、增强施术者能力的类型。
    整个阵法有七个核心,对应著天上七星的方位。
    毁掉其中任何一个,这阵法就会失效。
    但赵永年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张曄伸出手,触碰在地面上。
    触感冰凉,然而在这股冰凉之下,他能感觉到另一种东西。
    在地底深处,泥土与岩石之间,有永不停歇的脉动。
    是地脉之气。
    他闭上眼睛,將意识顺著指尖沉入地底。
    地脉如同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河流,在黑暗深处静静流淌。有的炽热如岩浆,有的清凉如泉水,有的狂暴如怒涛,有的平和如深潭。而在这阴煞阵的七个核心正下方,地脉的流动被强行扭曲了,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憋屈地打著转。
    张曄睁开眼,笑了笑。
    他双手按压在地面,掌心透出一股温和却无比坚定的意志。
    如同轻声叩响一扇门,又如拨动一根早已绷紧的弦。
    地底深处,那些被扭曲的地脉微微一颤。
    张曄並未强行將它们拽回原来的路线,那样会打草惊蛇。
    他只是在每一条地脉与阵法核心相接的地方,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逆转的种子。
    如今,地脉依旧按照赵永年设定的路线流动,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但只要三天后阵法启动,阴煞大规模灌注核心的瞬间——
    种子就会破土而出。
    地脉將逆流。
    阴煞阵的七个核心会同时承受两股巨大力量的对撞,就像被洪水正面衝垮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曄收回手,站起身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阴煞池。
    池底深处似乎还沉著其他东西,但那气息太过隱晦,隔著粘稠的池水,一时难以探查清楚。
    张曄没有再耽搁,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要钻进暗道的瞬间,身后池子里的黑水毫无徵兆地翻腾了一下。
    “哗啦”。
    很轻的一声。
    张曄猛地回头,將火摺子举高。
    池水中央鼓起一个包,那个包越涨越大,最后“噗”地一声破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扒住池沿,並接著伸出了第二只手。
    两只手用力一撑,一个浑身裹满黑水的人形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它站在池边,黑水从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露出苍白如纸的皮肤。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惨白。
    但张曄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张空白的脸后面“盯著”他。
    难道是此地的阴煞守卫?!
    赵永年果然留了后手,这池子里居然养著这种东西。
    那守卫歪了歪头,仿佛在“看”他。
    下一秒,它动了。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张曄面前,一只苍白的手掌朝著他的面门抓来。
    张曄后撤半步,右拳自下而上撩起。
    拳锋与手掌撞在一起。
    “砰!”
    闷响在地洞里迴荡。
    张曄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著手臂往上窜。
    但他同时发现,那股阴寒在侵入体內后,竟然被某种东西快速“消化”掉了。
    噬魂之体。
    张曄心头一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守卫往前踏了一步,左拳从肋下穿出,直捣对方胸口。
    守卫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拳轰在胸前。
    拳头陷进苍白的皮肤里,却像是打进了棉花,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反而是守卫胸口突然裂开一张嘴,一口黑水喷了出来。
    张曄侧头闪开,黑水擦著耳边飞过,溅在后面石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玩意没有要害,阴煞便是它的本体。
    张曄思绪疾转,右脚重重地踩在地面上。
    地脉之势,起!
    以他右脚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地面微微震动,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阴煞守卫动作瞬间一僵,好似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住了脚。
    就是现在!
    张曄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奔涌,拳意从心头涌起。
    不退!
    镇压!
    他將右拳收至腰间,腰胯猛地拧转,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风声,也没有破空之声,只有一股沉重如山、镇压万物的意志,隨著拳锋向前碾压而去。
    守卫那张空白的脸第一次浮现出“表情”——如果惊恐的扭曲能算作表情的话。它想要后退,然而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如胶般粘稠,將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拳至。
    那苍白的身躯好似被巨锤砸中的瓷器,从胸口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便遍布全身。接著,哗啦一声,整个守卫碎成了一地黑色冰块,冰块又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融化成黑水,渗进地面消失不见了。
    张曄收拳,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拳消耗不小,气血又掉了一点,还剩下十六点。但他也確认了两件事:一是噬魂之体对阴煞的克制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二是地脉之势在这种封闭环境里能发挥出奇妙的效果。
    他没有再停留,钻进暗道,快速离开了。
    从枯井爬出来时,天已经大亮。晨雾散尽,阳光明晃晃地照射下来,给鼓楼斑驳的飞檐镀上了一层金边。
    街上开始有人活动了。
    挑著担子的菜贩吆喝著新鲜水灵的青菜,扛著锯子的木匠边走边啃著馒头,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追跑打闹著路过。空气里飘荡著豆浆油条的香味,混合著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
    张曄混入人群,快步离开了。
    他走后半个时辰,鼓楼三层一扇破旧的木窗后面,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赵永年站在窗前,望著张曄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发现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还动了手脚。”
    “有意思。”
    “但小子,你以为我只有这一张牌?”
    赵永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浮现出来,渐渐凝聚成一枚晶体。晶体呈多面体,每一个切面都光滑如镜,內部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转,好似活物在呼吸一般。
    魂核。
    但这枚魂核和紫金山母巢里那枚不同。它更小,更精致,顏色也更加暗沉。最重要的是,它散发出来的不是阴冷死寂的气息,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活性”。
    仿佛里面封存著一个完整的、还在思考的魂魄。
    “三天后,你会知道……”
    赵永年握紧魂核,晶体表面盪开一圈涟漪。暗红色的液体加速流动,晶体深处隱约浮现出一张人脸——
    一张和张曄一模一样的人脸,正闭著眼睛,仿佛沉睡。
    “什么叫绝望。”
    ---
    张曄回到国术馆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没有回青松院,径直前往了藏书楼。
    看门的那驼背老头还窝在破藤椅里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掀开一只眼皮。
    “又来?”
    “查点东西。”张曄说道,“关於阵法和魂核的。”
    老头眯著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站起身,推开了藏书楼吱呀作响的木门。
    “二楼东边第三排架子,最底下那层。都是些旧资料了,几十年没人翻过。”
    “谢了。”
    张曄上了二楼。
    东侧第三排书架果然堆满了积满灰尘的线装书。他蹲下身,一本本地翻过去。
    《奇门遁甲概要》《五行阵法初解》《二十八星宿阵图录》……
    大多数都是基础內容,对现在的他帮助有限。
    直到翻到最后几本。
    有一本书特別薄,封面是深蓝色绢布,没写书名,只有右下角用墨笔画著一朵小小的菊花。
    九菊派的標记。
    张曄瞳孔一缩。
    他小心地翻开书页。
    书里记载的不是阵法,而是一种叫做“魂核分身”的邪术。
    把自身魂魄切下一块,封进特製的魂核里。再把魂核植入另一具躯壳——活人、死人、甚至特製的傀儡,皆可。
    魂核会逐渐侵蚀、同化那具躯壳,最终將其变成施术者的“分身”。
    分身拥有施术者的部分力量与记忆,既能独立行动,也能与本体共享感知。最关键的是,分身死亡,本体顶多损失那部分魂魄,不会伤及根本。
    然而,此术需付出代价。
    切割魂魄的过程,据说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而且魂魄一旦裂开,便再也无法恢復完整。分身存在的时间越久,与本体的联繫就越薄弱,最终可能彻底失控,变成另一个独立的“人”。
    书页末尾,有人用硃笔批註了一行小字:
    “此法逆天而行,终遭天谴。吾虽得之,不敢用也。——岳镇山,戊辰年冬”
    张曄合上书籍,心情沉了下去。
    赵永年把自己炼成容器,在鼓楼底下布置阴煞阵,这些手段已然够狠。
    但倘若他还有一具魂核分身……
    那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三天后的鼓楼之约,前去赴约的或许根本不是赵永年本人,而是一具分身。即便张曄获胜,杀掉的也只是个分身,赵永年本体毫髮无损。
    而张曄为了取胜,必定会亮出所有底牌。
    届时,赵永年本体躲在暗处,將他的所有手段看得清清楚楚。等他精疲力竭时,再突然现身,轻鬆收尾。
    好毒辣的算计。
    张曄將书放回原处,站起身来。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欞洒了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光斑。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知晓赵永年的本体藏匿何处,需要了解魂核分身有何破绽,需要明白如何在干掉分身后,还有余力对付本体。
    时间仅剩两天了。
    张曄走出藏书楼时,驼背老头又睡著了。他轻轻带上房门,沿著迴廊朝青松院走去。
    半道上遇见了沈墨。
    “你跑到哪里去了?”沈墨脸色不太好,“程砚的情况又变差了。”
    张曄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
    “燃血丹的反噬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沈墨压低声音,“早上我把脉,发现余毒已经渗入心脉了。即便现在拿到续脉生骨丹,救回来的把握也不到五成。”
    “还有多久?”
    “最多三天。”沈墨说,“三天后,心脉彻底坏死,大罗金仙也难救。”
    三天。
    与鼓楼之约是同一天。
    张曄握紧了拳头。
    “知道了。”
    他继续向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
    回到青松院,推开房门。
    程砚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紫色,仅剩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爬满了暗青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一般一直蔓延到胳膊。
    那是燃血丹余毒扩散的跡象。
    张曄走到床边,握住程砚的手。
    手冰凉,冷得像块石头。
    “程砚。”他声音很低,“再撑三天。”
    “三天后,我把药带回来。”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有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张曄鬆开手,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刺眼。
    他在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气血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恢復。噬魂草带来的永久创伤让修炼速度慢了许多,每运转一个周天,经脉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
    一圈,又一圈。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降临。
    【系统提示】
    【气血:20/24】
    【状態:神魂创伤(武道悟性-30%)】
    【地脉之势熟练度:15/100】
    【术式反转·进熟练度:25/100】
    还不够。
    张曄睁开眼睛,望著天边最后一抹火烧云。
    差距还很大。
    他需要更快地恢復,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更多的底牌。
    天黑透时,张曄站起身,走进灶房。
    沈墨留下的药材还堆在墙角。他翻找了一阵,找出一株赤血藤、两颗朱果、三片龙鳞草——都是补气血的佳品。
    生火,架锅,熬药。
    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浓烈的苦味。
    张曄盯著跳动的火苗,脑子里飞速盘算。
    魂核分身的破绽在哪里?
    书里並未提及。
    但既然是用魂魄控制的,精神攻击应该会有作用。术
    式反转·进的那股意志威压,说不定能干扰分身。
    地脉之势呢?倘若能引地脉之气直接衝击魂核,或许能一举毁去分身。
    可前提是,他得先寻到赵永年的本体。
    不然即便毁了分身,也不过是打草惊蛇。
    药熬製好了。
    张曄倒出一碗药汤,仰头一饮而尽。
    药力在体內散开,化作温热的气流朝著四肢百骸涌去。气血又提升了些许,如今已达二十一点。
    还差三点。
    他需要一场畅快淋漓的死战,需要在绝境之中突破极限,需要將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潜力都压榨出来。
    就如同在紫金山阳穴时,就好似在演武场中那般。
    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曄放下碗,迈步走出灶房。
    夜空澄澈晴朗,繁星密布,宛如有人洒下一把碎钻。
    他抬头望向鼓楼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唯有飞檐的剪影在星空下静默著。
    两天之后。
    那里將会成为他的战场。
    也是程砚唯一的机会。
    张曄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內。
    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识海之中,那扇石门依旧矗立在尽头。
    门后的秘密,岳镇山留下的物件,或许能给他答案。
    张曄盘膝而坐,意识沉入识海。
    这一回,他要推开那扇门。
    哪怕只推开一条缝隙。
    也要瞧瞧,门后面究竟藏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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