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太巧
宋溪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往里走。厨房里温著一碗热粥,两碟小菜,一碗肉末鸡蛋羹。都是好消化、暖胃的东西。
宋溪坐下慢慢吃了,洗漱一番,待回房却没有睡意。
他在炕边坐了一会儿,披了衣裳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著。院子里那株老梅已开了几朵,暗香浮动,只是被雪盖著枝椏,看不真切。
宋溪忽得想起周二的眼神。
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这样的人,绝不是普通的私盐贩子,也不会轻易被抓到。
故意招供,背后必有隱情。
牵扯到军中——是哪个军,哪个人?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转著,良久,理不出头绪。
宋溪与军中接触不多,身边最近的人还是赵劲。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宋溪回到炕边,和衣躺下。
窗外的雪还在落,簌簌的,像有人在轻轻走动。
次日一早,雪停了,天放了晴。
宋溪用过早饭后,正要出门,宋行远过来了。
“小叔,虎头读书那边说他可以下场考试了。从明日起就不用去书堂了。”
宋溪眼前一亮,笑道:“是好事。他打算何时回去参加科考,到时候安排好人送他回去。”
宋行远也笑著,转述道:“他说想在家里再待几日,到时候回去。”
“好。”宋溪微頷首,“到时让他去找宋堂安排。”
“知道了,小叔。”宋行远高兴点头。
宋行逸如今是宋家读书天资最高的人,此番是头一回下场。
原三年前在老家读书时,李夫子就断言可以尝试,不过虎头自己有主意,便等到了如今。他打算一鼓作气考上秀才。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举人那边为了示好,常会递话过来。此番也派人告知了,说弟弟考中前五的概率很大。
宋行远高兴不已。他的天资很差,靠著家中托举,勉强才在二十七八的年纪够上了秀才的门槛。
其中是否有主考官看在小叔的面子上捞了他一把,他没有去想,但他不是不懂。
至於亲弟弟行安更不用说,从小读书就是个不安分的,稍微大一点为了躲学,跟著二叔就来了杭州。
若不是爷奶说是捨不得,非要他留下来,他娘早过来抓人了。
如今他娘每日在铺子里算帐收钱,加上学武一事是小叔点的头,也不再追著弟弟督促,开始把主意打在他儿子身上了。
宋行远无奈笑笑。他娘也想像奶奶一样风光,生出这么个大官儿子。只是不是谁都能像小叔一样聪明、厉害。
他读书的路上,听到最多的激励的话都是自家小叔的事。
年少不懂事时还生出几分希冀,想要追上小叔的步伐;懂事一些,再多读几载书之后,才懂这叫好高騖远。
如今二弟行安虽然不读书了,但跟著学武几年,倒混出了点名堂,宋行远这才放心。
至於另一个还小一些的弟弟,只有四岁,还在家里读书,没正经送去蒙学。
还有就是三岁的小侄子,是他二姐和二姐夫的儿子;再就是他的儿子,还在襁褓里。
与宋行远说过话,宋溪出门,来到浙江按察使司衙门。
“大人。”萧原迎上来,面色有些凝重,“户曹那边出事了。”
宋溪解大氅的手未停:“什么事?”
“昨夜户曹主事周明远家中进了贼。”萧原压低声音,“別的东西没丟,唯独这几日核对的冬賑帐册,被人翻了个遍。”
宋溪的目光一凛。
周明远正是负责核验那几个乡正虚报丁口之人。
昨日萧原刚查实证据,今日他家中就进了贼。未免太巧了。
“人呢?”宋溪问。
“周主事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嚇。”萧原道,“他今早递了话过来,说帐册虽被翻动,但重要的几页他隨身带著,没有丟失。”
宋溪鬆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头。
隨身带著。也就是说,周明远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让他过来一趟。”宋溪坐下,“那几个乡正的事,查到哪里了?”
萧原道:“证据已齐全。三个乡正,虚报丁口二十七户,冒领賑粮折合银钱约二百两。按律,该革职查办,追缴赃款。”
宋溪点头:“人控制住了吗?”
“已派人去了。”萧原道,“只是——”
他话音未落,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书吏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大人,不好了。城外巡检司那边来人,说昨夜关著的那个私盐贩子,死了。”
宋溪霍然起身。
等宋溪赶到城外巡检司时,赵劲已在门口等著。
他的脸色铁青,见了宋溪,单膝跪地:“大人,属下失职。”
宋溪没有让他起来,只问:“怎么死的?”
“昨夜还好好的,今早送饭时,人就没了。”赵劲低著头,“仵作验过了,说是中毒。可牢里的饭菜都是仔细查验过的,不该有毒。”
宋溪沉默片刻,抬脚往里走。
牢房里,那具尸体还停在原处。正是另一个私盐贩子—那个留在巡检司的。
宋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著那张脸,那双眼还睁著,死不瞑目。
“谁昨夜来过?”他问。
赵劲起身,跟在他身后:“昨晚巡检司的李巡检来巡视过一趟,待了约莫一刻钟。再有就是送饭的兵丁,都是老人,没发现问题。”
宋溪转过头,看著他:“李巡检现在何处?”
赵劲的脸色更难看了:“今早发现人死了之后,属下就去找他。可他不在营中。问他手下的人,说是昨夜巡视完就出去了,至今未归。”
宋溪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站在雪地上。天很晴,阳光照在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可他的心里,却像压著一块冰。
李巡检。他记得这个人。昨日他来巡检司时,那个李巡检还迎出来见过礼,恭恭敬敬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大人,”赵劲跟出来,声音低沉,“是属下大意了。那李巡检来巡视,属下想著他是本地人,又是巡检司的人,就没有跟著。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