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下毒
“人呢?”他问。“还押在巡检司。”萧原道,“赵劲天没亮就赶过去了,怕出岔子。”
宋溪沉默片刻,在案后坐下。案上又堆了新的文书,但他没有去看,只是望著窗外雪后初晴的天光,眉头微微皱起。
若是寻常贩私盐,那是小案子。但牵扯到军中,性质就变了。
“让赵劲把人看好了。”宋溪终於开口,“不许任何人接近。等我过去。”
萧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
宋溪低头,把案上的文书匆匆翻了一遍,拣紧要的批了几件,剩下的交给书吏处置。然后起身,穿好大氅,出了值房。
外头风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宋溪上了马,带著两个隨从,往城外巡检司而去。
马蹄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城外的雪比城里厚,田野村庄都覆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叫声淒清。
巡检司在城外十五里处,是个不大的营垒。宋溪到时,赵劲已在门口等著。
“大人。”赵劲迎上来,脸色也不好看,“那两人嘴硬,只说了这么多。再问,就说不知道了。”
宋溪点点头,下了马,往里头走。
巡检司的牢房不大,阴暗潮湿。那两个人被分別关在两间,身上带著伤,想必是动过刑了。
宋溪在第一个人的牢门前站定,打量了他片刻。那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眼神躲闪,不敢与宋溪对视。
宋溪没有进去,只是问:“你说跟北边军中有往来,是哪支军,哪个营,什么人?”
那人低著头,不说话。
宋溪等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走到第二个人面前,他也没有多问,只看了那人一眼,便往外走。
赵劲跟出来,有些不解:“大人,就这么走了?”
宋溪出了牢房,站在院子里,望著远处白茫茫的雪野。
“那两个人,”他慢慢开口,“不是一般的私盐贩子。”
赵劲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说话时,眼神不乱。”宋溪道,“动过刑还能这样,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是有人教过。”
赵劲脸色变了变。
宋溪沉默了一会儿,道:“把这两个人分开押。一个留在这儿,另一个,悄悄送到城里去,找个稳妥的地方关著。不要让人知道。”
赵劲抱拳:“是。”
宋溪又站了片刻,才转身上马。
回去的路上,雪又飘了起来。
马车轔轔,碾过一路碎琼乱玉。
宋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过著今日的事。
那两个私盐贩子的眼神,赵劲的凝重,萧原的欲言又止,还有那句“跟北边军中有往来”。
北边。
那里驻著的是谁的兵,他心里有数。
车行渐缓,宋溪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外头的雪又大了些,纷纷扬扬地落著,天色已暗下来。这条路是回家的方向。
“去城南。”他吩咐道。
马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城南有条老巷,巷子深处有座不起眼的小院。
这是宋溪前年置下的一处旧宅,为著行事方便,托信得过的商人买下,掛在对方名下。平日里空著,只留一个老僕看守。
宋溪的马车在巷口停下。他下了车,独自往巷子里走。雪地上没有一个脚印,可见这地方平日少有人来。
老僕听见叩门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开门。见是宋溪,愣了愣,忙要行礼。宋溪摆摆手,低声道:“前头带路。”
老僕会意,引著他穿过天井,往东厢走去。东厢门窗紧闭,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宋溪推门进去。
屋里生著一盆炭火,赵劲正坐在火边,见他进来,忙起身:“大人。”
宋溪点点头,目光落向墙角。那里有个人,蜷缩著靠在柱子上,嘴里塞著布团,手脚被绳索捆住。正是那两个私盐贩子中的一个。
“路上可有人看见?”宋溪问。
“没有。”赵劲压低声音,“天黑了才进城,走的是偏门,直接送到这儿来。一路上换了两次车,尾巴都甩乾净了。”
宋溪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扯出他嘴里的布团。
那人活动了一下下巴,嘶哑著嗓子道:“大人好手段。”
“叫什么?”
“姓周,行二,人都叫我周二。”
宋溪看著他,忽然问:“你当过兵?”
周二目光微微一缩,隨即笑起来:“大人说笑了,草民就是个贩私盐的。”
宋溪没再追问,站起身对赵劲道:“给他鬆绑,弄点热汤饭来。”
赵劲领命,凑到门旁边,低声吩咐外头的人。
周二瞧著这一幕,眼里有了细微变化。
宋溪走到火盆边坐下。片刻后老僕端来热汤,赵劲递给周二。周二捧著碗,没有喝。
“怕我下毒?”宋溪淡淡道,“要杀你,在巡检司就杀了。”
周二低头喝了一口汤。
宋溪等他喝了小半碗,才开口:“你说跟北边军中有往来,这话是真是假?”
周二放下碗:“大人信就是真,不信就是假。”
宋溪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个不怕死的。可既然不怕死,为什么要供出军中的事?咬死了不说,最多挨顿打。说了,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得死。”
周二的神色终於鬆动。
宋溪继续道:“除非你根本不是什么私盐贩子。你是军中的人,故意被抓,故意招供,目的是什么?”
周二的瞳孔微微一缩。
宋溪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逼问,只站起身对赵劲道:“看好他。每日换一个地方,別让人摸到行踪。”
赵劲抱拳:“是。”
宋溪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若是想通了,隨时让人传话。”说罢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这一次,马车是真的往家走了。
宋溪回到家时,夜已深。门房里的灯笼还亮著,见他回来,忙迎上来牵马。
“家里人都睡了?”宋溪问。
“回老爷,都睡了。”门子道,“老夫人临睡前还问了一句,说老爷怎么还没回来。小的说您公务忙,老夫人就让厨房温著粥,说您回来好歹垫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