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军中
萧原摇头：“问过了，没添丁。说是去年漏报了两个人。”宋溪將名册合上，道：“去查。是漏报还是虚报，要弄清楚。冬賑是救命粮，不能让人钻空子。”
萧原应了一声，起身出去安排。
这边赵劲也开口了：“大人，昨夜城外巡检司报上来一件事。有几个贩私盐的，趁著雪天偷运，被巡夜的兵丁撞上了。人没抓著，货丟在雪地里，跑了两三个。”
宋溪问：“货呢？”
“扣在巡检司。那几个贩子跑得快，雪大脚印也盖了，怕是难追。”赵劲把巡检司的呈报递上来。
宋溪看了看，沉吟片刻：“私盐贩子敢顶著大雪走，必是熟门熟路的老手。让巡检司把附近几个村子的盐贩子名单调出来，挨个查，看谁这几日不在家。再派人盯著往来的路，这几日雪不停，他们跑不远。”
赵劲点头：“是，我这就去传话。”
两人先后出去，值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宋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外头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窗纸上，透进来一点微光。炉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不多时，又有书吏进来回事。是工曹送来的，说城外河堤有几处被雪水泡软了，怕开春要出问题，问要不要趁冬閒先修一修。
宋溪接过文书，细细看了一遍，问了问河工的情况，最后批了几个字：“准。著工曹先勘估，开春即修。”
书吏领命去了。
日头渐渐西斜，雪光映得窗纸发白。萧原和赵劲先后回来，把事情一一回明。
萧原那边查帐有了眉目，果然有几个乡正虚报丁口，意图冒领賑粮。
宋溪听罢，沉著脸道：“按律处置。该革的革，该办的办。冬賑粮一颗不能少，也不能多给一颗。”
萧原应下。
赵劲那边也回了话，说巡检司已锁定了两个可疑的人，正在追查。
宋溪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小了，零零星星飘著。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个杂役正在扫雪，扫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
“大人，天色不早了。”赵劲在身后道。
宋溪嗯了一声，关上窗，回身收拾案上的文书。今日的事差不多办完了，剩下的明日再理。
他穿上大氅，系好带子，与萧原、赵劲一道往外走。
出了衙署大门，雪已停。天色灰濛濛的，暮色四合。马车还等在原处，马夫见他出来，忙放下脚凳。
宋溪上了车，车厢里还残留著早晨的暖意。他靠著车壁，听著马蹄声在雪地里闷闷地响，渐渐往家中方向而去。
马车轔轔行了一程，雪又下了起来。
宋溪回到家中时，天色已全黑。门房里掛著灯笼，昏黄的光映著簌簌落下的雪，倒有几分暖意。
门子听见动静，忙迎出来牵马。宋溪下了车，正往里走，就听见里头隱隱传来念书声。
他脚步顿了顿，顺著声音往东厢那边看了一眼——那是宋行远授课的地方，窗纸上透出灯光，几个小脑袋的影子映在上面，一晃一晃的。
冬日天黑得早，便点了灯多念一会儿。
宋溪没有过去打扰，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里已生了火，暖烘烘的。一个小廝迎上来服侍他脱了大氅，端上热茶。
宋溪在炕边坐下，捧了茶盏暖手，一时没有动。
“舅爷爷。”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薛岳家那个九岁的丫头，手里捧著一碟点心，“太姥姥让我送来的，说您还没用饭，先垫垫。”
宋溪笑了笑，冲她招手：“进来。”
丫头走进来，把碟子放在炕桌上，却不走，站在那里拿眼看他。
宋溪问：“怎么了？”
“舅爷爷，”丫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我爹说您在衙门里审案子，是真的吗？”
宋溪失笑：“算是吧。”
“那您审的是什么案子？”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是抓坏人吗？”
“是抓坏人。”宋溪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嚼著，“有几个坏人想偷老百姓的粮食，让人查出来了。”
丫头听得认真，又问：“那您把他们抓起来了吗？”
“快了。”宋溪温声浅笑道，“等查清楚了，就跑不了他们。”
丫头满足了好奇心，满意地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蹦蹦跳跳地跑了。
小丫头出了书房，牵起在外面等著的表妹宋明珠的手，两人一块回了小学堂。
宋溪听著门口的两道脚步声远去，收回了目光。
如今当官几年，他见过血，气势威严了许多。家中小一些的孩子慢慢的也怕了他几分。
宋溪坐了一会儿，外头又响起脚步声，是宋行远过来了。
“小叔。”宋行远掀帘进来，身上还带著外头的寒气，“刚散课，听说您回来了，过来看看。”
宋溪让他坐下，问：“今日课上得如何？”
宋行远笑了笑：“那几个小的坐不住，念著念著就走神。倒是薛岳家那个丫头，认得几个字，背起书来也快。”
“是个伶俐的。”宋溪点点头，又问，“怀谨今日可好？”
“好著呢。”宋行远道，“奶奶抱出来一回，几个孩子围著看，跟瞧稀罕似的。不过姑姑不让近前，只远远瞧了一眼。”
宋溪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
叔侄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宋行远便起身告辞，说明日还要早起。
宋溪送他到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没入雪夜之中，才转身回来。
第二日雪停了，天却冷得厉害。
宋溪一早到了衙署，才进门，就看见萧原已在值房里等著。
“大人，”萧原迎上来，脸色有些凝重，“昨晚出了件事。”
宋溪解大氅的手顿了顿：“什么事？”
“城外巡检司那边，昨夜抓到了那两个贩私盐的。”萧原道，“但审了一夜，问出来的东西不太对。”
宋溪示意他继续说。
萧原压低声音：“熬了一夜，其中一人鬆了口，说他们背后还有人。不是普通的私盐贩子，是跟北边军中有往来的。”
宋溪的目光微微一凝。
军中。
这两个字，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