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新任知府
屋外雪落无声，屋內却热闹得紧。孩子们脱了鞋，一个个往炕上爬，大的让著小的，小的又挤著大的，嘰嘰喳喳闹成一团。
李翠翠在炕沿边上坐著，一会儿给这个掖掖被角，一会儿又拍那个一下：“別闹，小怀谨刚睡著，你们轻些。”
提到那个新添的娃娃，孩子们立刻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探头往里头瞧。
最大的那个是薛岳的大女儿，已经九岁了，端端正正坐在炕边，小声问：“太姥姥，我们能看看小表弟吗？”
李翠翠瞧著这个有几分像女儿小时候的女孩，脸上带著慈爱的笑：“看是可以看，可別吵醒他，醒了闹腾得厉害。”
丫头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太姥姥，小表弟怎么算是我的小表弟呀？我有点弄不明白。”
宋荷从外头进来，手里端著一笸箩瓜子花生，闻言接话道：“你管我叫奶奶，小怀谨的爹管我叫姑姑，所以他管你爹叫表兄，你自然就是他的表姐——他可不就是你的表弟？”
丫头眨了眨眼，掰著手指头数了数，还是有点懵，但似乎又明白了一点：“哦……所以他比我小一辈？不对，是同辈？”
“同辈。”宋荷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就是亲戚拐了几个弯，绕得你头晕。”
几个孩子都笑起来。最小的那个奶声奶气地问：“奶奶，那我能抱抱表弟吗？”
“不能。”宋荷把笸箩往炕桌上一放，笑道，“等你再大些，別把表弟摔著。”
那小丫头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不过目光很快被笸箩里的吃食吸引过去，也顾不上抱表弟的事了。
孙氏守著孩子在旁边，笑脸盈盈看著。
宋大山今早陪著孙子虎头去了周举人那，这会还未回来。
宋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贪不得这片刻的清閒，还有公务在身。
眼见外头风雪愈紧，他正准备折返回去拿伞，就见侄子宋行远从不远处走出来，手里递过一把油纸伞：“小叔，伞。”
宋溪接过来，伞骨沉实，油纸厚韧，是家里常用的那种。
他看看侄儿：“待会儿可是你在里头教他们？”
宋行远点头，神色温和：“是。不过先让他们玩一会儿，待会儿才好收心。”
宋溪頷首。
如今宋行远在家中设帐授课，入了冬，为免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来回奔波受寒，便未去后面开闢的书堂，只在家中厅堂开课。
厅堂宽敞，盘了地龙，又摆了几盆炭火，足够暖和。
家中如今除了这些小娃娃，大人都比较忙碌。
来到杭州后，宋家虽未开闢大的商路，但家中女眷借著家中的布料，开了一间成衣铺。
说是成衣铺，也不尽然，多卖的是布料，还有一些绣品。利润不算高，但也不错。
最要紧的是能给家中女子寻一些事做，也是极好的。
没有只有男子能做事的道理。
平时白日里家中女眷都去了铺子里，只有吃饭时才能聚在一块。
家里杂活都由买来的几个婆子干著。
宋行远落后一步，將宋溪送上车。
车厢帘子一掀，里头萧原和赵劲已经在座，正低声说著什么。
“大人。”两人见宋溪上来，略略欠身。
宋溪点点头，在马车的软垫上坐下。
马夫一扬鞭，马蹄踏雪，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车轔轔向前，穿街过巷，直往衙署方向而去。
到了衙门口，雪已积了寸许深。
宋溪下了马车，掸去肩上的落雪，便与萧原、赵劲一道往里走。
今日是常参日，衙中各曹司俱在。
宋溪进了值房，解下大氅掛在衣架上，炉子里的炭火已烧旺，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早到的书吏起身行礼，宋溪摆摆手，逕自走到案后坐下。
案上堆著几叠文书，都是昨日未及处理的。
最上头一份是户曹送来的，说的是城外几个村子的冬賑事宜。
宋溪拿起来细看，眉头微微蹙起。
赵劲在一旁坐下，整理自己手头的公务。
他是军职出身，如今在宋溪手下管著巡防守备之事，宋北被安排去了巡检司当差，那里正缺个靠得住的人盯著。
萧原则坐在另一边，他是幕僚，专管文书往来、斟酌谋划。
宋溪这按察使之职是不久前刚升任的。此前他是此地的知府，在任上干了四年多，清理积案、整顿吏治，很得民心。
如今升了按察使，管著一省的刑名按劾，权柄大了，担子也更重。
原来的知府位子由一位姓向名乔的官员接任，是吏部选派来的，年纪不大，听说颇有背景，到任后中规中矩，暂无出格之处，也无亮眼之举。
宋溪与对方接触过几次，如今关係不咸不淡。偶尔有事，两人才会坐在一处。
之前安排在府衙的族人宋溪没有著急调动，家中亲人也还在府衙干活。
向乔与崔堰有些往来，宋溪得了崔堰的口信，放心了几分。
加之知道不宜操切，便没有轻动。
刚升了按察使，就把旧部从府衙悉数调走，会显得太过揽权，也容易与新任知府生出嫌隙。
且那些人在府衙当差多年，熟门熟路，向乔初来乍到，正需人襄助，有他们在，反倒是好事。
宋溪便只嘱咐他们安心办差，莫要多言。因著人不算少，也有安插的暗桩。
若有事，他也能得到消息，便放心让亲人族人待著。
“大人，”萧原先开口，“户曹报上来的冬賑数目，下头核过了，跟去年的帐对不上。”
宋溪抬眼：“哪里对不上？”
“说今年领賑的人家比去年多了二十几户，但按丁口算，领的粮却比去年少了三成。”
萧原把另一份文书递过来，“这是下头乡正报上来的名册，大人请看。”
宋溪接过来，一页页翻看。名册上写得清楚，哪家哪户几口人，男女老幼，俱在。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记性一向极好，指著其中一行：“这家，去年报的是三口人，今年成了五口。添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