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深渊的雷鸣
第59章 深渊的雷鸣冥府的空气,是静止的。
这里没有风,没有云,只有永恆的、属於秩序的死寂。
神王宙斯的身影,如同一颗坠入深潭的太阳,他身上散发出的、属於天穹的威严与光辉,是这片亡者国度中,唯一的外来光源。
神使赫尔墨斯紧隨其后,他收敛了所有狡黠,【万象视域】的头盔之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而冥王哈迪斯,则与天穹之王並肩而行。
在这片属於他的国度,他並非客引,而是主人。
他那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周身那股与整个冥府法则融为一体的、沉凝如山岳的神威,却足以与宙斯的光辉分庭抗礼。
他们並未走向那审判亡魂的宏伟大殿,而是越过了游荡著无数凡人残影、一望无际的阿斯福德尔原野,绕过了远处传来隱约哀嚎与锁链拖行之声的惩罚之野。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道连灵魂水晶都无法照亮的、绝对的黑暗深渊之前。
塔尔塔罗斯的入口。
那並非一扇门,而是一道仿佛由整个宇宙的重量挤压而成的、不断向內坍缩的空间裂痕。
仅仅是靠近,赫尔墨斯便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那股纯粹的“终末引力”所撕碎。
“这里,是我秩序的终点,也是你秩序的起点。”
哈迪斯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地开口。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这片混乱之地的、属於统治者的本能厌恶。
唯有宙斯,神色不变。他如同巡视疆域的君王,一步跨出,便已踏入了那片连概念都能吞噬的黑暗。
“轰——”
赫尔墨斯跟著进入,一瞬间仿佛有亿万座山峦,在瞬间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坠落,和来自四面八方、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无声的嘶吼。
这是旧神们的囚笼,也是宇宙的伤口。
两道顶天立地的、如同星辰般巨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浮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百臂巨人,科托斯与布里阿瑞俄斯一宙斯最忠诚的、也是最古老的狱卒。
见到神王的身影,他们那一百只手臂,同时捶打在自己那岩石般的胸膛之上,发出了如同创世雷鸣般的、沉闷的轰响。
这是属於太古神只的、最崇高的敬礼。
宙斯微微頷首,继续向下,越是深入,那股疯狂的意志便越是清晰。
他们看到了。
在塔尔塔罗斯的最底部,一片由混沌法则构筑的漆黑原野上,锁著无数庞大的、扭曲的身影。
有的,如同一颗被强制坍缩的“黑太阳”,那是曾执掌高天光辉的泰坦许珀里翁,他所有的光明都被自身的黑暗所吞噬,散发著永恆的、冰冷的绝望。
有的,则化身为一道永不停歇的悖论风暴,那是曾司掌智慧与探求的泰坦科俄斯,他被困在“我思故我在,我不在故我思”的无限循环中,永世不得解脱。
“你来了。”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由无数个破碎时空摩擦而成的声音,在三位神只的灵魂中响起。
那是被锁在最中央的、曾经的神王,执掌时间的泰坦—一克洛诺斯。
“你终於感到了恐惧,我的————好儿子。”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讥讽。
“你害怕盖亚的怒火,害怕那些即將从大地中爬出的、属於她的新孩子。所以,你来到这片你最厌恶的、失败者的囚笼,寻求一丝可悲的安心。”
审斯没有回答。他那双蕴含著整个天穹威严的眼眸,只是平静地,审视著那道將所有泰坦都牢牢锁死在原地的、由命运法则与神王权柄共同构筑的巨大封印。
封印,依旧稳固。但,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法则之链上,確实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裂痕。
他的预感,是对的。
大地母神的怒意,正在从根源上,侵蚀著这座囚笼。
“你看到了吗?”克洛诺斯仿佛看穿了宙斯的心思,发出了畅快的、疯狂的笑声,“那是母亲的爱,是她为我们这些被遗弃的孩子,送来的第一缕曙光!”
“用不了多久,这道裂痕,就將成为你整个王朝覆灭的开端!而你,將和我一样,坠入这永恆的黑暗!”
克洛诺斯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尖锐与恶毒。
他將一直以来积压的、所有的怨恨与神力,凝聚成了一道漆黑的、充满了“时间”法则的神力衝击。
但他攻击的目標,並非宙斯,而是那道封印之上,最脆弱的————裂痕!
“来吧!让我们一同见证,这伟大的————终结!”
轰—!!!
神力衝击,精准地,击中了那道裂痕。
整个塔尔塔罗斯,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刺啦一”
一声仿佛宇宙画布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道微小的裂痕,被瞬间扩大了百倍!
一股充满了绝对混沌与虚无的、创世之前的原始气息,从裂痕中,疯狂涌出!
赫尔墨斯的神魂,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几乎要当场崩溃。
“退后!”哈迪斯低喝一声,他没有像赫尔墨斯那样狼狈。
他伸出手,无尽的、属於冥府的死亡与静謐法则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面由灵魂水晶构筑的、
绝对零度的屏障,將那混沌的气息暂时挡在了三人之外。
但即便是他,那苍白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看到的,是深渊在嘶吼。
然而,宙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他看著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足以吞噬整个冥府的混沌裂痕,那双威严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属於神王的————怒意。
但那怒意,並非针对他的父亲,而是针对这种胆敢挑战他所建立的“秩序”的、愚蠢的行为本身。
“旧时代的残党,永远无法理解————”他的声音,不再洪亮,却带著一种足以压过整个宇宙悲鸣的、绝对的威严,“我,神王的威严,並非毁灭。”
“而是,秩序。”
他缓缓伸出手,探入了那道足以吞噬一切的混沌裂痕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只有一片纯粹的、象徵著“天穹”与“法则”的金色雷光,从他的指尖绽放。
他手中的雷霆,不再是投枪,而是编织法则的“神针”。
他无视了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混沌之力,如同最伟大的织工,將那些破碎的、混乱的“世界基石”,一针一线地,重新缝合。
与此同时,哈迪斯也再次出手。
他並非去修补裂痕,那是属於宙斯“秩序”权柄的领域。
他只是將手掌,轻轻按在了震动的塔尔塔罗斯大地之上。
“静寂。”
一声低语,整个深渊的暴动,竟被一股更深沉的、属於“终末”的法则,强行压制、抚平。
他无法创造,却能让一切归於“无”。
两位君王,一攻一守,一创一寂,以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互补的方式,展现了他们作为世界主宰的绝对力量。
那道狰狞的、不断扩大的裂痕,在宙斯的意志下,开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最终,当最后一缕混沌气息被彻底隔绝,封印,重归完美。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整个塔尔塔罗斯,重归死寂。
克洛诺斯的狂笑,戛然而止,化为了难以置信的、充满了恐惧的沉默。
宙斯缓缓收回手,甚至没有再看他父亲一眼。
他转身,看向身旁同样展现了强大力量的哈迪斯。
“封印,確实需要加固。”他的声音,恢復了君王的平静。“但我的秩序,无可动摇。”
“现在,棋盘已经稳固。”宙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深渊,望向了那片充满了生机与变数的凡间大地。
“是时候,去处理那些不听话的棋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