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好不容易才和大哥这般亲近,父皇就知道拖他后腿
李世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儿子衣袖带起的微风。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孺慕之情、如春水般瀲灩的桃花眼,此刻却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寒霜。
“你……”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要发怒,在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下,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最终嘆了口气:“玉奴,一定要跟阿耶闹得这么生分吗?”
李承乾垂眸,长睫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生分?
若不生分,若不让你痛一次,你又怎会记住民心不可违,歷史的覆辙不可蹈?
歷史上的李承乾就是毁在了李世民这泛滥无度的父爱与毫无原则的制衡之中。
既立太子,又宠魏王,甚至想给诸子封地实权,名为屏藩,实为养蛊。
如今他赵珩既然成了李承乾,便决不允许这颗毒瘤有任何滋生的土壤。
“儿臣不敢。”李承乾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刻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陛下乃千古明君,儿臣身为储君,自当恪守本分,不敢逾越半步。若无他事,儿臣告退。”
说罢,李承乾行云流水般再施一礼,甚至不等李世民回应,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
这一场父子间的冷战,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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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七年的正月长安城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之中,唯独太极宫与东宫之间的那条夹道冷清得如同极寒之地。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李承乾便真的恪守本分起来。
早朝之上,他身著袞冕,端正如神祗,奏对之时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却再无往日那般偶尔对父皇露出的狡黠笑容。
下了朝,他便径直回东宫,闭门谢客,连李世民派去送赏赐的王德也被东宫的侍卫客客气气地拦在门外。
“太子殿下说无功不受禄,宫中用度自有定例,不敢劳陛下破费。”
王德捧著那一匣子价值连城的东海夜明珠站在甘露殿內,战战兢兢地转述著太子的话,冷汗浸透了后背。
李世民听罢,气得狠狠摔了手中的硃笔,墨汁溅了一地。
“混帐!他真是翅膀硬了!”
李世民在殿內暴躁地踱步,想衝去东宫把那个逆子抓出来打一顿屁股,可一想到那天李承乾的眼神,他又怯了。
到了正月初五,李世民实在熬不住了,特意命御膳房做了李承乾最爱吃的酥山,亲自提著食盒摆驾东宫。
然而,迎接李世民的却是紧闭的宫门和跪了一地的宫人。
“陛下恕罪!”太子詹事于志寧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太子殿下今日一早便离宫了。”
“离宫?”李世民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去哪儿了?”
“殿下留书一封,说是……说是西行监工去了。”
“监工?!”
李世民一把抢过那一纸留书,上面是李承乾那笔走龙蛇、风骨峭峻的笔体:
【儿臣闻三弟恪在西北修筑水泥路,工程浩大,关乎丝路畅通与大唐国运。儿臣虽不才,愿以储君之身,亲赴西北监工,与民同劳,以赎顶撞君父之罪。归期未定,望陛下保重龙体。】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世民气得手都在发抖。
西北苦寒,风沙漫天,他那娇生惯养、连洗脸水都要用花露调兑的宝贝儿子,怎么受得了那份罪?
“备马!朕要去追他!”李世民眼眶通红,此时此刻什么帝王尊严什么分封大计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长孙无忌却適时地拦住了他,嘆息道:“陛下,追不回来的。太子的性子您最清楚,外柔內刚,既然留书走了,便是铁了心。此时强追,只会让他更加抗拒。不如……让他去吧。”
“去?”李世民瞪著大舅哥,“去吃沙子吗?”
“有些事,不让他亲眼去看看,这口气他是咽不下的。”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说道,“况且,吴王在西北,若太子能与其兄友弟恭,共同经略西域,这不正是陛下想看到的吗?”
李世民愣住了。
许久,他长嘆一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望著西北的方向,喃喃道:“传旨沿途州县,务必护好太子的车驾。若是让朕的承乾少了一根头髮,朕唯他们是问!”
……
西北的风,確实比长安凛冽得多。
一队奢华至极的马车队行驶在刚刚铺设了一半的水泥路上,车轮碾过平整灰白的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李承乾侧臥在宽大的马车內,身下铺著厚厚的白狐皮毯,手里捧著一只精致的暖手炉,旁边的小几上摆著新鲜的水果和热茶。
车厢內熏著淡淡的龙涎香,温暖如春,將外面的寒风隔绝得乾乾净净。
车队行至凉州地界,原本平坦的水泥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尘土飞扬的工地。
数千名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劳作,搅拌水泥、铺设路基、碎石填坑。寒风卷著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而在那群灰头土脸的人群中,一个身穿粗布短褐、满脸尘土的少年正扛著一筐碎石,步履蹣跚地走在前面。
“停车。”李承乾淡淡吩咐道。
马车稳稳停下,侍从立刻上前掀开厚重的帘子,並在车下放好脚踏。
正在干活的李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个如同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光芒万丈的大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中的石筐“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大……大哥?”李恪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著几分颤抖。
自从被发配到这里修路,他已经吃了三个月的沙子。
每天累得像条狗,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路修好,早日回长安见大哥復命。
周围的官员和民夫们见到那仪仗,早已嚇得跪了一地,山呼千岁。
李承乾没有理会眾人,而是径直走到李恪面前。
“瘦了,也黑了。”李承乾面露关切,“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堂堂大唐亲王,弄得跟个难民似的,也不怕丟了皇家的脸面。”
李恪跪下请罪:“臣弟……脏了大哥眼睛,臣弟知错。”
“为何要跪?”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瓶精致的玉露膏,隨手扔进李恪怀里,“这西北的风像刀子,把你这张脸吹坏了,日后怎么替孤办事?拿去擦擦。”
李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瓶带著体温和幽香的药膏,眼眶瞬间红了,“大哥……”
李承乾拢了拢身上的鹤氅,目光扫过那片宏大的工地,“恪弟,如今你把孤交给你的事情办得这么好,孤很欣慰,难怪父皇想许你一个富饶的封地。”
李恪:“???”
富饶的封地?这是逼他站在大哥的对立面啊!
父皇这是在搞什么啊!
他好不容易才和大哥这般亲近,父皇就知道拖他后腿!
李恪咬了咬牙,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次是真的怕了:“大哥明鑑!臣弟绝无此心!臣弟只想为大哥效力,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