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请陛下称太子
“噗——”李承乾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好悬没喷在李世民那张英武的脸上。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茶渍,瞪大了眼睛看著李世民,仿佛在看一个任性的巨婴。
“父皇,您说什么?分封?”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您是嫌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贞观初年,李世民为了巩固统治曾提出过效仿周朝,分封功臣和皇亲国戚为世袭刺史,以此来屏藩王室。
当时就被除了萧瑀之外的大臣们拼死劝阻了,再加上李恪李泰等人当时年岁小,这事儿就那么翻篇了。
没想到这中登记性这么好,六年过去了,居然还念念不忘!
李世民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那副模样配上他的帝王威仪,显得格外违和:“怎么就不行了?朕看周朝八百年江山,靠的就是分封!如今大唐疆域辽阔,朕把兄弟子侄分封出去,让他们镇守四方,咱们李家的江山不就固若金汤了吗?再说了,那些跟著朕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朕给他们个世袭罔替的王爵,也是全了君臣之义啊。”
“固若金汤?”李承乾冷笑一声,把茶盏重重地往案上一顿,“父皇,您是忘了汉朝的七国之乱,还是忘了晋朝的八王之乱?您把土地和兵权分给他们,不出三代,他们就是听调不听宣的土皇帝!到时候,您指望他们来勤王?他们不带著兵马杀进长安抢那把龙椅就不错了!”
“不可能!”李世民梗著脖子反驳,“那是別人家的孩子不孝顺!咱们李家的子孙,还有朕的那些兄弟,哪个不是忠肝义胆?恪儿、泰儿他们,难道还会造反不成?”
“现在不会,以后呢?”李承乾站起身,小脸紧绷,语气咄咄逼人,“人心是会变的!有了封地,就有了钱粮;有了钱粮,就有了私兵;有了私兵,野心就会像杂草一样疯长!父皇,您这是在给儿臣、给大唐的后世子孙挖坑埋雷啊!”
李世民被儿子训得有些掛不住脸,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心中多年的执念。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李承乾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玉奴,朕的好大儿,你就依了朕这一次嘛。”李世民伸手去拉李承乾的袖子,眼神可怜巴巴的,“朕都想了好几年了。那些大臣反对也就罢了,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朕保证,就分封一点点,权力给小一点,行不行?”
若是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堂堂大唐皇帝、天策上將,竟然对著儿子撒娇耍赖。
李承乾却丝毫不为所动,用力抽回袖子,后退一步,傲娇地抬起下巴,如同一只炸毛的孔雀:“不行!此事没得商量!別的事儿臣都能依您,唯独这件事,只要儿臣还是大唐的太子,您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李世民见软的不行,便想来硬的,板起脸道,“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这事朕说了算!”
“那儿臣现在就辞了这太子之位!”李承乾寸步不让,“父皇既然想要分封,那就把儿臣也封出去吧。哪怕是去岭南餵蚊子,儿臣也不愿留在长安,眼睁睁看著大唐日后分崩离析,看著手足相残的惨剧再次上演!”
“父皇只想著全了兄弟情义,全了君臣之义,可曾想过儿臣?日后父皇百年之后,儿臣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一群拥兵自重的叔叔伯伯、兄弟藩王,儿臣该如何自处?是要儿臣学汉景帝削藩,逼反他们,再杀得血流成河吗?若是那样,父皇您於心何忍!”
李世民被堵的哑口无言,索性另起话题:“你这是和阿耶说话的態度?”
李承乾猛地一甩袖子,没好气道:“父皇若是觉得儿臣凶,那便去找顺心的人来商议吧。无论是魏王还是吴王,想必都会对这裂土封王的旨意感恩戴德。”
这一句,不仅阴阳怪气,更是直接戳了李世民的肺管子。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了,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李承乾!你这是什么態度?朕是在跟你商量,不是在求你!”
“既是商量,那便有可与不可。”李承乾冷冷道,“儿臣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不可!若是父皇执意要分封,那便先废了儿臣这个太子,免得將来儿臣还要亲自带兵去平定自家兄弟的叛乱,落得个骨肉相残的骂名!”
“你——!”李世民气得拍案而起,手指颤抖地指著李承乾,“逆子!你是在威胁朕?”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在陈述事实。”李承乾微微仰著下巴,脖颈修长如天鹅,眼中却是一片决绝。
那种眼神,既像是受伤,又像是失望。
李世民心中一痛。
他想起史书中记载的那些父子相残的惨剧,再看眼前这个自幼带在身边、精心教导的嫡长子。
他怎么捨得?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废了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良久,李世民败下阵来。
他终究是捨不得看儿子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受不了这孩子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好了好了……”李世民颓然坐下,摆了摆手,语气中充满了妥协的无奈,“朕不封了,不封了还不成吗?都听你的,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江山迟早是你的,你说了算。”
他嘆了口气,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试图去拉儿子的手,脸上赔著笑,语气极尽宠溺:“玉奴啊,別生气了。阿耶知道错了,阿耶也是一时糊涂。咱们父子俩,哪有隔夜仇啊?待会儿朕让御膳房做你最爱吃的酥山,好不好?”
然而这一次,李承乾没有像往常那样傲娇地哼一声然后顺从。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李世民伸过来的手。
那动作虽轻,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父子间的亲密。
李承乾后退半步,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君臣大礼:“请陛下,称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