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交涉
十几桿枪口漆黑、款式难辨的枪械齐齐对准入侵者的头颅,枪身泛著冷硬的光泽。对面那人面容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下,连半分神情也难以窥见,只余模糊轮廓。
“我以希尔斯市长的名义,命令你放下那枚灵物!”
亚肯·卡內基,这座城市的最高执政官,此刻面色涨红,额角青筋隱隱跳动,往日沉稳的仪態荡然无存。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无半分尊重之意,甚至连平视的目光都不曾给予对方。
命令我?
孔鳩眸光微转,扫过那群全副武装的武装人员。
在【灵视】中,每个人身上的能量波动都稳定而强韧,约是普通强化士兵的一点五倍。
约莫二十余人,手持的装备虽未散发灵能,却隱隱透出异於凡铁的特殊质感。
他轻轻眯起双眼,视线如细针般刺入这群人的姿態与气息。
他们持枪的手鬆紧有度,呼吸平稳,心率整齐如一,显然是千锤百炼的精锐。
和先前那群散漫无序的“英雄”相比,这队训练有序的武装人员简直有天壤之別。
难怪这老傢伙如此有恃无恐。
“真是令人意外。”
孔鳩將目光缓缓移到那位自称市长的老者脸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市长大人的卫队,竟比那些號称能上天入地的英雄还要强上许多?”
“你还算识趣。”
亚肯嘴角扬起一丝得色,眼中原本紧绷的怒意与警惕略略鬆弛。
对他这样的老练政客而言,能与一个尚可沟通的人交涉,总好过面对那些不顾一切的疯子。
他在重重枪械的护卫下,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位“入侵者”。
那张脸被混沌笼罩,並非光学干扰,更像是某种遮蔽类法术——显然对方是位灵能者。
结合监控中的表现,眼前此人能瞬杀整支英雄队伍,全程压制“红叶女士”,实力至少也在d级以上。
只是……档案中是否曾有记载?
灵能者虽拥有超凡力量,但被联邦收编登记,才可在体制內谋得要职,或投身教会与灵能组织发展……
就像普通人被种种贷款束缚一样,一旦有了牵掛,再强的灵能者也难免束手束脚。
可这人,太年轻了。
年轻得像一捧未歷风霜的火,孤身闯入此地,仿佛从未考虑过往后的人生將背负何种代价。
他受谁指使?又凭什么敢来摧毁铁幕?
亚肯目光如刀,细细切割著孔鳩周身的每一寸气息。
“你脸上的混沌藏得很好,访客。”
他踱著步子,慢慢靠近,姿態中透著多年权位养成的自傲,眼神却锐利如鹰。
“但你太年轻了。不管为谁效力,都显得太年轻。”
混沌可以遮掩容貌,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只有年轻人,才会如此锋芒毕露,如此不计后果,如此莽撞地来挑战铁幕。
“你多大?二十几?三十出头?这个年纪,哪怕是血裔中的伯爵之子,也只会被当做弃子、死士,派来执行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
亚肯的语气渐转篤定,眼中得意之色更浓。
他虽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自认能看透这类亡命之徒的心思。
拥有这般实力的灵能者,多半出自某个隱世家族,肩负著家族使命,怀揣父辈的期望,破釜沉舟地深入敌后。
唯一说不通的,是他身上没有血裔的气息。
“若不是血裔,你究竟是什么存在?”
亚肯停下脚步,审问般的目光牢牢锁住对方。
这位老练的政客仅凭观察与推测,便已大致勾勒出入侵者的轮廓:
二三十岁的d级灵能者,背后必有势力支撑,且与意图摧毁铁幕的家族有关。
联想到今日下城区邪教徒与改造士兵的骚乱,资助者很可能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灵能结社——
明尼苏达的温迪戈密教?南达科他的蜥蜴人协会?还是布雷斯乡的狼人集会?
听说,下层的暴乱,有普渡製药资助的影子?
亚肯暗自琢磨,若按监控所示,此人最有可能来自新乡的血裔高层。
毕竟亚美利哥的权贵阶层中,不乏血裔家族的代理人,这对亚肯这等阶层而言並非秘密。
那位“全知全能全懂”的大统领曾叮嘱:即便涉及铁幕之事,也儘量不要与血裔交恶。
为此,联邦才將针对血裔的防卫事务外包给了教会。
从中世纪起,教会便是应对吸血鬼、狼人等神秘侧生物的行家。
即便到了现代,许多教会仍保留著猎魔部门。
与希尔斯合作的那位贵格会修女,便是因此只携带著对血裔特攻的银制武器。
既然修女已离去,说明眼前之人並非血裔。
那么,这位年轻的d级灵能者,究竟属於哪一方?
亚肯一边与孔鳩对峙,一边警惕著他每一丝细微的动作。
“远道而来的访客,你还年轻,前路漫长。若此刻离去,我可以不计较你杀害眾多英雄之事,也不再追究责任……”
这老狐狸开始拋出空洞的承诺,试图展开交涉。
只要那枚蕴含“卓越”概念的灵玉能留下,一切损失皆可忽略。
亚肯的目光不由落向那块玉,思绪有一瞬飘远——
“请听我说,诸位,亚美利哥必將再度伟大。”
记忆中,那位金髮飞扬、自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懂的大统领,曾在晚宴上举杯高呼,向地方官员们慷慨激昂地描绘亚美利哥之梦。
“铁幕是亚伯那老古董留下的旧时代遗物,我將开闢一条全新的道路。我们不需要依赖教会那套信仰束缚,因为新世界的民眾自会向伟大的创造者——也就是我们,献上忠诚。
我们也不需要靠暴力镇压维持的表面和平,ice特工將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亲手將那些非法移民的毒瘤逐出城市!
我们更不需要亚空间!天啊,亚美利哥本该是反灵能的国度,亚伯那老糊涂竟將亚空间概念融进铁幕……秘书,回去立刻起草文件,命各地停止维护亚空间相关结构……”
大统领滔滔不绝,手势飞扬,逐一数落铁幕的弊端,直至话音陡然一转:
“但是,集体认知,唯有集体认知,至关重要。”
他攥紧拳头,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无论其他三种概念如何变迁,在集体认知上,必须严守尊卑有序、等级森严!”
亚肯猛然一晃头,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
该死,这入侵者击碎了抑制认知扭曲的树心,自己仅是注视那灵玉片刻,便险些心神失守。
他强自移开视线,语气重新带上压迫:
“如何?年轻人,留下东西,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孔鳩將手中的灵玉轻轻一掂,隨即抬手。
一道淡紫色的空间裂缝自他头顶无声绽开,一本厚实的书籍从中坠落,被他稳稳接住。
所有武装人员心神骤紧,枪口齐刷刷再度抬起,死死锁定他的一举一动。
孔鳩一手托玉,並未翻动书页,那本书却无风自动,纸页如被无形之手拨动般哗啦摊开。
“容我先问问自己的意见。”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眼神平静,却似藏著风雪。
“毕竟我不愿多造杀孽,虽然从现实看来,你们全数葬身於此,才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