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审判
“年轻人，別太狂妄了。”那番囂张的话语，瞬间激起了亚肯十二分警惕。
这位市长眉头紧皱，猛地抬起右手。
周围武装人员应声而动，齐刷刷抬起枪械。
无数猩红的瞄准雷射，密密麻麻锁定在孔鳩身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正式的d级灵能者在凡人联邦面前，確实堪称人间之神，这一点我不否认。”
亚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眉宇间满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侧身，余光扫过身后那群肃立如雕塑的反灵能精兵，语调中透著掩饰不住的自豪：
“但我这支耗费巨资打造的反灵能武装，可不是摆设！”
d级灵能者固然能踏平半个城区、徒手拦截重火力，堪称人间之神。
可联邦，既然身为人民的守护基石，又怎会容许这些超凡者肆意妄为？
自从接任希尔斯最高执政官以来，他便签署了那份秘密政令，潜心培育身后这批完全忠於自己的私兵。
反灵能霰弹枪、镶嵌禁魔石板的厚重防爆服、猴爪护身符……
这些武装人员身上的每一件反灵能装备，都价值连城，甚至超过普通家庭一生的积蓄。
对付一位d级灵能者，绰绰有余！
他根本不担心对方能翻出什么浪花。
“灵能者並不伟大，年轻人。”
亚肯说著，缓缓转过头，打算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直视那名入侵者。
“人类才伟大。”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剎那，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那青年身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影。
亚肯瞳孔骤缩，愣了一瞬。
隨即，他暴怒如雷，额角青筋凸起，对著周围的武装人员厉声呵斥：
“怎么回事？！我不是明確下令过，只要出现任何疑似施法的动作，立即开枪吗？！”
四周的武装分子面面相覷，脸上写满茫然与无措。
“市长大人，您指什么？什么施法？”
亚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伸手指向那道虚影，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老子每人花了七千万刀培养，你们这群饭桶！却连那么明显的人影都看不见吗？！”
儘管身为凡人，但身居高位的亚肯了解过，灵能者中有一种名为“唤灵”的道途。
只要通过特定仪式或法术，便能召唤曾被天地见证的已故之灵，为其作战。
可是，自己仅仅一转身的功夫，对方就召唤出了一道灵体？
而自己的卫队竟然全都看不见？
这种彻底脱离掌控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亚肯的心臟，让他这位向来从容的老牌政客彻底失態。
他最痛恨的，就是事情超出预期！
和亚美利哥联邦所有掌权者一样，他只有將一切牢牢握在手中，才能感到安心！
金钱、权力、女人、乃至斯坦岛上的稚鸡……
当一切被他攥在手心、按他的剧本发展时，亚肯便是那个风度翩翩、一切尽在掌握的精英政客。
可一旦出现变数，比如“希尔斯联盟”未能拦住入侵者、贵格教会的猎魔修女也只传来一句“老娘下班了”的简讯……
失控，便会瞬间將他理智的堤坝衝垮。
原本强压怒火，直到看见这名入侵者似乎还能沟通，才勉强找回几分政客的冷静姿態。
谁知关键时刻，手下竟再次掉链子！
“废物！全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你们简直在糟蹋纳税人的血汗钱！”
亚肯目眥欲裂，对著身旁的武装人员破口大骂。
然而那些人隨心有疑惑，但依旧面无表情，手中设备死死对准孔鳩。
“別狗叫了，老登。”
一道空灵而清晰的嗓音，忽然飘入亚肯耳中。
他猛地扯松领带，循声望去——
那道虚影，正用充满讥誚的眼神凝视著他。
而这一次，亚肯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东方青年的面容，眉眼间透著睿智与坚毅，与大学城里常见的黄种人男大学生並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淡漠得如同深冬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等等……
身高、肩宽、身形比例、甚至手臂垂落时的细微弧度……
亚肯凭藉多年识人断物的毒辣眼光，瞬间將这道人影与身旁身形模糊的入侵者重叠在一起。
方才孔鳩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此刻如惊雷般在他脑中迴响：
“容我先问问自己的意见。”
自己？
亚肯恍然大悟，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你可真是大意啊，年轻人。”
他明白了。
这青年召唤的，竟是他自己。
“这张脸，我记住了。”
亚肯笑容渐深，如同赌桌上捏住了必胜的底牌。
胜负已分。
只要有容貌信息，哪怕监控被干扰，他也能让刑侦画像师精確还原这张脸。
在这个信息无处遁形的时代，一旦被他掌握某个人的情报，除非对方是高高在上的血裔公爵，否则整个联邦都將对其展开无止境的追捕，与死人无异！
这番话显然被孔鳩听在耳中。
孔鳩身形顿了一下，猛然扭头看向被【凭神】唤出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放心。”
“未来的孔鳩”却是一脸漠然，目光懒洋洋地瞥向亚肯。
“只有死人才能看见我，我没告诉过你吗？”
这句话虽是对孔鳩所说，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亚肯心口。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卫队！瞄准入侵者左侧一个身位，开火！”
亚肯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声怒吼。
训练有素的反灵能武装瞬息响应，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朝著孔鳩身旁倾泻出暴雨般的火力。
儘管他们眼中空无一物，也不明白市长为何下令攻击那片虚无的空气。
枪声震耳，弹壳纷落。
那道虚影连涟漪都未泛起，仍静静立在原处。
“你的挣扎很有意思，亚肯。”
“人影”轻笑出声，望著无数子弹穿透虚幻的身影，目光里儘是讥讽。
“『人类才伟大』？口號倒是响亮。”
他说著，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在你眼里，希尔斯下城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难民……难道就不算人类吗？”
脚步声虽轻，却像踩在亚肯的心臟上。
“但凡你真为希尔斯人民动过一丝一毫服务的念头，今天也不至於沦落到要见我。”
“护卫！护卫！你们瞎了吗？！”
亚肯惊恐地向后踉蹌退去，脊背撞上一名武装人员的胸膛。
不可一世的市长，此刻浑身发抖，伸手指著面前的空气，声音嘶哑破碎。
“他就在这儿！这个东方人！他就在我旁边！”
这位昔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今晨还在斯坦道上纵情享乐的市长，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滑倒在地，四肢並用地向后爬行，脸上写满了濒死的恐惧。
“说实话，你这种人渣的灵魂，连跟我走的资格都没有。”
人影继续逼近，亚肯则手脚並用、狼狈不堪地向后蠕爬，昂贵的西装沾满尘土，领带歪斜缠在颈间。
但这番景象，仅存在於孔鳩与亚肯二人眼中。
在其他所有人看来，亚肯市长仿佛突然癲狂，对著空无一物的前方拼命后缩，喉中发出断续的呜咽，仿佛正被什么无形之物一步步逼入绝境。
“我想到一个很有意思、也最適合你这位希尔斯市长的惩罚方式……”
“未来的孔鳩”缓缓抬手，五指微张，朝著亚肯探去。
“我会带你进入亚空间，回溯过往……”
“让你亲身体验一遍，所有在这个冬天死去的下城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所发出的、每一声绝望的嘆息。”
人影半透明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地上如蛆虫般扭动的亚肯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