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女伯爵的信
第142章 女伯爵的信因为那时候的达希安还有用。
或许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正统性”过渡,或许是为了从他身上榨取只有继承人才知道的秘密?
只要人还没断气,就说明榨油机还没转到最后一圈。
现在的丽斯夫人身上,还有格哈特想要、却还没得到的东西。
又或者————她手里握著什么让格哈特不敢轻易动手的筹码?
如果是后者,那这位看起来柔弱温和的丽斯夫人,价值可就大了去了。
还有那些消失的老僕人。
如果城堡里真的发生了大清洗,那么丽斯夫人的身边,或许是那些倖存者唯一的避风港。
毕竟,哪怕是做样子,格哈特也不能把妻子身边的人都杀光,那样吃相未免太难看。
如果能找到丽斯夫人,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当年那场惨案的其他人证o
但他现在这副“伊莱恩”的皮囊,显然不適合去拜访一位在休养的伯爵夫人,更何况格哈特也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达希安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个眼神狂热宣誓效忠的身影。
苏茜。
既然她说她是他的利刃————
这也是检验这把“利刃”是否锋利的最好机会。
如果她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忠诚和能干,那么找到丽斯夫人的確切位置,甚至摸清她身边还剩下哪些旧人,对苏茜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看来,今晚的运货任务之后,还得再给女僕长加点班了。
打定主意后,达希安倒是没有急著去找苏茜,毕竟这种时候不停地去找女僕长反而更麻烦。
他乾脆继续在城堡里四处游荡。
为了维持“沉迷学术无法自拔”的人设,达希安时不时还得停下来,对著墙上一块普通的浮雕或者一扇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窗户指指点点,嘴里还得念念有词,装出一副正在与古老灵魂进行精神交流的癲狂模样。
路过的僕役们见状,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神棍学者的敬畏。
当然,也可能是单纯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就在达希安准备前往內庭,去看看能不能偶遇点什么新线索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伊、伊莱恩先生!请等一下!”
达希安回过头。
只见那个之前在房间里给他送餐,笨手笨脚监视他的那个小女僕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封信。
她跑到跟前,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没剎住车撞在达希安身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才红著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先、先生,有————有您的信!”
“信?”
达希安困惑的问道。
他现在的身份是伊莱恩·巴利,一个孤身一人、受女伯爵资助才来到北境的落魄学者。
在索恩菲尔德城堡之外,他的人际关係网乾净得像张白纸。
除了那个只想利用他的格哈特,谁还会给他写信?
“是的,先生!”
小女僕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送错人似的,急忙解释道:“刚刚有一支路过领地前往王都的南方商队,他们在城堡门口留下了这封信说是————说是受一位南方小姐的委託,务必要转交给在这里游学的伊莱恩先生。”
南方小姐?
达希安挑了挑眉。
这剧本走向怎么越来越魔幻了?
他接过那封信,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信封用的是那种带有淡淡香气的昂贵纸张,一看就是贵族小姐们喜欢用的那种矫情货色。
然而,信封背面的火漆有重新粘合的痕跡。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经过了格哈特的人尽职检查过了。
在这个没有任何隱私权可言的鬼地方,这简直是標准流程。
“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达希安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情,“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谢谢你,美丽的女士,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他温和地向小女僕道谢。
“没、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女僕被他那句“美丽的女士”夸得脸颊通红,慌乱地摆著手,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那封信上瞟,似乎很想知道这位学者的风流韵事。
“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她行了个礼,转身跑开了,估计是急著去向她的主子匯报达希安收到信后的反应。
达希安看著她跑远,嘴角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將信揣进怀里转身朝著藏书馆走去。
推开藏书馆厚重的木门,此时馆內空无一人。
达希安走到最里面的那张阅读桌前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
他挑开那已经被二次处理过的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打了个喷嚏。
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娟秀、优雅,甚至带著几分缠绵悱惻的花体字:
【致我亲爱的、充满智慧的伊莱恩:
当你踏上北境的旅途,我的心也隨之碎成了两半。
南方温暖的风再也无法吹乾我思念的泪水,唯有期待你满载著荣耀与学识归来的那一天,才能让我的灵魂得到救赎。
听说你在那位慷慨的女伯爵那里得到了一切应有的礼遇,这让我稍感安慰。
但我依然担忧,北境的寒风是否会侵蚀你那脆弱的身体?
那些粗鲁的北境蛮族是否懂得欣赏你高贵的灵魂?
————】
达希安:“————?
”
达希安看著这通篇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文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著不適,耐著性子继续读了下去。
【————你知道我有多么多愁善感。
我那可怜的父亲,或许是因为之前太过操劳,在上次的家庭聚会后便一病不起。
但请不必为我们担忧,讚美圣光,仁慈的神明终究没有拋弃虔诚的信徒。
也许是那位新来的修女虔诚的祈祷感动了诸神,父亲最近的身体竟然奇蹟般地好转了。
虽然医师说他暂时还无法下床走动,需要长期的静养,但他那原本浑浊的眼神已经重新焕发了光彩,甚至能偶尔清醒地骂上几句僕人了。
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復往日的威严了。
这让我那颗悬著的心,终於可以稍稍放下。】
达希安的视线在“修女”和“恢復往日的威严”这几个字上停留了一下,决定先继续往下读。
【除了父亲的好转,庄园里也发生了一些令人欣慰的变化。
领地的那位神父终於结束了他的苦修回到了教区。
他真是一位不知疲倦的牧羊人,刚一回来便不顾旅途劳顿,日夜奔波在领民之间,宣扬著圣光的教诲。
他说,迷途的羔羊需要指引,而他也正在为我们筹备一场盛大的祈福仪式,希望能让所有人都沐浴在圣光的荣光之下。】
【只是,亲爱的,南方的天空最近总是阴云密布,我听说战火已经烧得连天空都变了顏色。
这让我晚上无法入睡,那股燥热的风似乎让周围邻居家那些原本温顺的猎犬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我听说,好几位邻居都已经开始加固篱笆,甚至磨亮了许久未用的猎刀,说是为了防备那些可能隨风而来的野兽。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被捲入那些野蛮人的爭斗中。】
【哦,请原谅我这些无端的忧虑,我的爱人。
让我们谈谈些开心的事情吧。
唯一让我开心的是,我姐姐与她未婚夫的婚礼筹备得异常顺利。
儘管南方的战火已经点燃,但神圣结合的婚纱已经在编织中了。
庄园的所有人都期待著那一天的到来,那將是我们家族在这个寒冷季节里最温暖的盛事。
只要钟声敲响,他们就將成为一体。
我真羡慕她,能在这个动盪的时刻找到属於自己的避风港。
而我————】
信纸的末尾,字跡变得有些潦草。
【我只能在每一个孤寂的夜晚,对著月亮呼唤你的名字。
亲爱的伊莱恩,我是如此地思念你。
希望你在北境的游学能一切顺利,更希望你能早日结束那漫长的旅途,回到我身边。
我在这里日夜祈祷,期待著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信的末尾,留下了一个陌生的签名:
【你永远的,罗德芬丝】
达希安盯著信纸末尾那个花体签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罗德芬丝?
他搜遍了原主和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记忆,確定自己的社交圈里绝对没有这么一位文笔矫情、名字还如此绕口的南方小姐。
毕竟这身份连南方都没去过,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一位情人。
但不得不说,这种充满了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却又在字里行间夹带私货的文风————
怎么看怎么眼熟。
罗德芬丝————
达希安手指在桌面上划动著。
r—o—d—e—f—i—n—s.——
s—o—n—f—i—e—l—d——
索恩菲尔德?
达希安:
好傢伙,这就是所谓的南方女士?
伊莉丝·德·索恩菲尔德。
这位女伯爵阁下不就是把索恩菲尔德这几个字母拆开了重新拼了一下吗?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是我,打钱————啊不,是回信。
这种简单粗暴到近乎侮辱智商的加密方式,该说伊莉丝是太自信,还是真的把埃德加领地上下当成了没文化的文盲?
他都能想像得到,伊莉丝那个女人坐在书桌前,一边优雅地蘸著墨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將自己的姓氏拆解重组,嘴角还掛著那种反正那群蠢货也看不出来的恶劣笑容。
达希安无奈地嘆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位女伯爵虽然取名隨意,但信的內容写得还算隱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