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丽斯婶婶
第141章 丽斯婶婶但达希安没有拆穿她。
谁还没点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呢?
只要这把利刃的刀尖依然对著格哈特,那她保留一点自己的小秘密也无伤大雅。
哪怕这把刀的刀柄上涂满了不知名的毒药,只要刀尖是对著敌人的,那就先用著吧。
至於以后会不会反噬————
反正他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就一个。
老古董们已经能消化掉这些,他也不会真正的被苏茜的解药牵制住。
“原来如此,”
达希安將药瓶重新塞回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信任笑容,“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幸运。
在埃德加里不仅有一位能干的女僕长,还附赠了一位深藏不露的炼金大师。”
苏茜显然鬆了一口气。
“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夜深了,大人。
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后退一步,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请务必小心,大人。”
说完,她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而出。
达希安看著重新关上的房门。
小心?
他当然会小心。
这全员八百个小心眼的地方一个不小心他就要成为地里的肥料了。
谢天谢地,这会还没有什么火葬之类的发明。
不过,今晚的收穫也算不错。
不仅成功在莎蒂丝面前演了一出癮君子的好戏,还从奥利弗那套出了当年疯子传闻,甚至还顺便试探了一下苏茜的深浅。
这效率,简直可以去申请评选年度劳模了。
算了。
达希安揉了揉太阳穴,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拋诸脑后,明天那场运货任务才是重头戏,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他吹灭了蜡烛,將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达希安是被窗外传来的嘈杂声吵醒的。
铁匠铺里传来的打铁声,练兵场上骑士们的呼喝声,还有僕役们忙碌的脚步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力量与野心的晨曲。
他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昨晚那一觉睡得居然还不错。
也许是因为影子吞噬了那些毒素后反馈给他力量,总之,他现在感觉精神抖擞,甚至有点想出去跑两圈。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运送货物的时间定在今晚,在那之前,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与其在这房间里乾等著,不如趁此机会好好逛一逛这座阔別已久的“雄狮堡”。
他走出房门,沿著那条熟悉的石廊漫步。
雄狮堡。
这座屹立在北境的要塞,即使是在阳光明媚的清晨,也透著肃杀的景色。
高耸的石墙,狭窄的箭窗,还有那些即便没有战爭也时刻保持著警惕的巡逻卫兵,无一不在昭示著这里是一座为了战爭而生的堡垒。
它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时刻准备著张开獠牙,撕碎任何敢於冒犯它的敌人。
然而,在达希安的记忆里,这座城堡曾经並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这里虽然也保留著为战爭而生的模样,但更是这里领民的守护神,而非现在这种令人不適的压迫感。
达希安的父亲,大卫·冯·埃德加,是一位深受领民爱戴的领主。
他会在丰收节的时候打开城堡大门,与领民们一同欢庆;
他会亲自巡视领地,倾听农夫们的诉求;
他甚至还会允许那些流浪的吟游诗人在城堡的大厅里为孩子们讲述古老的传说。
那时候的雄狮堡,是温暖的,是充满欢声笑语的。
可现在————
达希安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行色匆匆的僕役,扫过那些神情倨傲、眼神凶狠的骑士。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牢笼。
格哈特用他的贪婪和恐惧,將这里变成了一个只有权力和利益的角斗场。
而那个曾经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继承人,那个总是跟在父亲身后、立志要守护这片土地的少年达希安,却被污衊成了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弒父杀兄。
让达希安即便死而復生,也依然背负著无法洗刷的耻辱。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仅仅杀死格哈特是不够的。
迅速的让他面对死亡太便宜他了。
达希安有意识地在城堡里閒逛,目光在那些僕役的脸上搜寻。
当初那场惨案发生的时候,城堡里不可能只有格哈特和他的人。
那些服侍了父亲多年的老僕人,那些看著他长大的管家和侍女,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只是现在能留下来的有多少呢?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老管家、慈祥的女僕长,甚至连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塞糖果的厨娘,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哪里是什么雄狮堡,分明就是一座被鬣狗占据的坟墓。
现在的城堡里,全都是些生面孔。
他们年轻、健壮,或是麻木、顺从,唯独没有那一双双充满了关切和忠诚的眼睛。
那些知晓真相的人,恐怕都已经成了这座城堡地下的枯骨了吧?
达希安在心中冷笑。
也是,做贼心虚的人,怎么可能留著那些可能知道真相的活口在身边晃悠?
恐怕那些老僕人,不是被赶出了城堡,就是已经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意外”身亡了。
就在达希安感到有些失望,准备再去僕役们住所附近溜达时,一阵小声的交谈声从前方的一个拐角处传来。
“————真的吗?夫人她————”
“嘘!小声点!”
夫人?
达希安的脚步一顿。
在这个城堡里,能被称为“夫人”的,除了格哈特那个已经去世的原配妻子,就只有————
丽斯婶婶。
那个在他被囚禁在阁楼时,唯一一个冒著风险来看过他的人。
他记得丽斯夫人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怎么会让这些僕人如此畏惧?
达希安探出影子,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那是两个正在搬运木柴的粗使女僕,因为这地方偏僻,她们才敢稍微放鬆警惕,偷偷聊上几句。
“我听她们说,丽斯夫人最近又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其中一个女僕同情的说道。
“唉,夫人也是可怜。
自从————自从嗯,那位伯爵去世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
另一个女僕嘆了口气,“我听说,夫人她总是做噩梦,梦见————梦见————
还有那个疯掉的————”
“別乱说!那是禁忌!”
第一个女僕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捂住了同伴的嘴,“你想死吗?伯爵阁下可是下令禁止任何人提起那件事的!”
“可是————真的很可怜啊。
我————我也就是私下里说说————”
“可怜!哦,我亲爱的,”
另一个女僕嘲讽说道:“在这个城堡里,除了那些老爷,谁不可怜?
伯爵阁下现在眼里哪里还有夫人的位置?”
“听说莎蒂斯酒馆的老板又给阁下送来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嘘!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就是————!而且,自从安娜小姐远嫁到南方之后,夫人就更孤单了。”
“唉,说起来也真是,伯爵阁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將来————”
“谁知道呢?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来继承爵位了————”
“快別说了!有人来了!”
两个女僕匆匆忙忙地提起裙摆,抱著木柴快速离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重?噩梦?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单纯的身体抱恙。
而且这几年格哈特竟然没有合法的男性继承人?
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以格哈特那贪婪的性子,怎么会忍受自己没有继承人?
不过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没有合法的男性继承人,这对一个靠篡位上台、急需稳固统治根基的领主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软肋。
达希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粗糙的石墙。
这不合理。
以格哈特那副贪婪成性、恨不得把整个北境都吞进肚子的德行,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后继无人?
难道是他那方面不行?
达希安恶意地揣测了一下,但隨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莎蒂斯酒馆那个所谓的“红狼”既然能跟格哈特保持这么紧密的合作,说明这位伯爵大人的精力应该还算旺盛。
那么,问题就出在丽斯婶婶身上了。
那个女僕说丽斯夫人病得很重。
按照贵族圈子里那些骯脏的惯例,一个无法生育男性继承人、且家族势力已经衰微的妻子,通常只有两种下场。
要么被以“无法履行义务”为由强制送去修道院,腾出位置给更年轻、更有背景的新欢;
要么————
就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中留下令人唏嘘的浪漫爱情故事和送出一个自由的婚配权。
格哈特是个狠人,他对亲哥哥都能下得去手,对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妻子自然更不会手软。
但他没有。
丽斯夫人虽然“病重”,虽然被冷落,但她依然活著,依然占据著伯爵夫人的位置。
这就很有意思了。
达希安的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被囚禁在那座塔楼里的日子。
那时候,全领地的人都以为达希安疯了,甚至很多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格哈特没有立刻杀了他,而是像养一只怪物一样把他关著,直到最后达希安过来后,自己主导的那场大火。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