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各有算计
第149章 各有算计李丰奉袁术之命进兵徐州,首要之责便是助曹宏守住彭城,次之则是寻机攻取彭城国全境。
可眼下別说是占据全境,便是守住彭城,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原因就在於两个字一缺粮!
彭城缺粮的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李丰的预料。
此时距离麦收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城內的存粮,却顶多再够两家的联军支撑半个月。
玛德,这不是坑爹呢?
对於此等情况,曹宏也是始料未及。
在他看来,原本彭城的存粮,是足够坚持到麦收时节的。正是因为李丰骤然带兵入城,凭空多出了数千张嘴,才使得城內的粮储开始告急。
我靠!
谁知道你会只带著兵来,却不带粮秣輜重啊!
李丰对此自然也是有话要说一什么叫只带著兵来却不带粮秣?
说得好像是我带兵来你这儿蹭饭似的!
劳资在小沛屯著粮呢!
要不是你曹宏一见昌豨进兵,就一天一个信使催得跟火燎屁股似的,让人以为是何等十万火急的险情,我何至於尽起精兵,仅携七日之粮,昼夜兼程而来?
然后破了围困进了城,你才说粮食不够了?
这尼玛怪谁?
面对李丰明里暗里的抱怨,曹宏也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谁让当初確实是他自己沉不住气,急著请李丰来援呢?
如今人来了,粮却不够了,也只能受著这份窝囊气。
城內的粮荒已是迫在眉睫,可对於如何解困,二人却是各怀心思,一时间爭执不下。
李丰自恃知兵,提出的建议很直接:
昌稀摩下的兵马数量虽多过两家联军,可都是裹挟的流民青壮,实乃乌合之眾!
你曹宏什么的又不懂行军打仗,不如就把麾下的七千丹阳精兵尽数交由我来指挥。
我李丰怎么说也是袁氏大將,有信心带著两家合兵后的一万五千眾,一举击溃昌豨,將其逐出彭城地界。
到那个时候,小沛和彭城之间的粮道畅通,自然可以走水路转运粮秣入城,只要能撑到麦收时节,缺粮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曹宏在这个问题上,就是死活不鬆口。
他虽不善战阵,却深諳乱世存身之道。很清楚兵马乃是安身立命之本,必须死死攥在手里!
若將麾下七千丹阳兵交予李丰,无异於自断爪牙。届时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毕竟兵权交出去很容易,但再想收回来,可就是难比登天了!
更何况,自己如今新附袁术,前程未卜,谁知道他袁公路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自己手中没了兵马,就是一株任人拿捏的浮萍,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病死”了。
这座彭城,和手下的七千丹阳兵,就是自己在乱世中的全部依仗,无论如何,都是绝对不能交出去的!
故此,他虽然也是心急如焚,亟欲在粮尽之前击溃昌豨,但对於李丰索要兵权之事,却始终含糊其辞,只是一味强调:“当两家合兵,同心戮力,共击昌豨!”
至於李丰提出的由他整合两家兵马,当然也不是完全出於一片公心。
如今外有强敌,他肯定不至於想著要立刻除掉曹宏。
可若是他真能將七千丹阳兵尽数纳入摩下,待到整合完毕,之后的事情也就由不得曹宏了。
毕竟一个失了兵马的彭城相,死了活了又有谁会在意?
届时,若袁將军(袁术)命他李丰坐镇彭城,那他自当用心经营。
可若另委旁人来————
哼!
那他“天高三尺”的本事也不容小覷,定要在这座天下名城里,好好搜刮一番,务求满载而归!
於是,彭城之內的局势便彻底陷入了僵局。
儘管李丰同样因缺粮之困而愁眉不展,却始终对曹宏“两家合兵出城迎战”的提议敷衍推脱。
只是不断地跟他索要丹阳兵的指挥权,一直强调“欲破强敌,必先整合两军,令出一门!”
反正就是咬死了你曹宏不交兵权,我这仗就是不打!
他的做法在曹宏看来,摆明了就是要吞掉自己的家底。
这位彭城相如今已是悔意如潮,只觉自己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早知道袁术摩下的人吃相这么难看,当初还不如硬撑些时日,等那素有仁名的刘玄德解了郊县之围后,再来救援彭城。
以彭城之坚,守个十天半月,绝非难事!
什么踏马的四世三公————我呸!
竟还不如一个织席贩履之辈!
一念及此,他在心中更是將袁术与李丰骂了千百遍。
正当曹宏与李丰各怀异心、相互掣肘之际,田豫写给李丰的书信,也终於抵达了彭城。
李丰一开始得知此信出处时,心中颇感意外,有点搞不清刘备摩下的將领,为何会贸然给自己致信。
待他隨手拆开装信的竹筒,將书信瀏览一番后,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对那刘玄德也是“久闻大名”了。
此人打起仗来虽有几分本事,可性格却如豚犬一般,懦弱不堪!
昔日其在广陵城下,明明大破刘勛来犯之师,可战后居然將所俘士卒尽数遣返回了九江,更卑辞厚礼致书给袁將军(袁术)请罪,此等行径,分明就是畏袁氏四世三公之威如虎!
如此贏法,又与败何异?
不过是徒增笑尔!
再看此信,也不由得让人感慨,果然是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
这个叫田豫的,居然会写信求自己別打吕县,字里行间满是卑躬屈膝,哪里还有半分武人的刚烈之气?
妥妥的怂货一个!
可信中后半段所言,却又令李丰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此人信中所献之策,乃是由他先假意助昌豨攻彭城,待两军缠斗之际再行反戈一击————
此计倒还真是个以小搏大的破敌良策!
只是不知昌稀那廝,是否会如愿上鉤?
不过,这封信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就打开了李丰的新思路。
他此前一直都有点钻牛角尖了,非要从曹宏手里强夺那七千丹阳兵的指挥权,如今想来,实在是大可不必。
战阵之上,兵凶战危!
待两家联军彻底击溃昌豨之后,自己只需隨便寻个什么“流矢误中”、“乱军衝撞”的由头,让曹宏“意外”阵亡即可,岂不是乾净利落?
毕竟自己顶著的,可是袁氏“四世三公”的金字招牌,那些丹阳军中的將校,莫非还会为一个死人,去开罪如日中天的袁家?
届时,只要再让他们进城“放鬆”一番,还愁不能收拢军心?
能得出这个结论,主要也是因为他这几日经过暗中观察,早已发现曹宏对那七千丹阳兵的掌控力度,也就那样————
李丰越想越觉得此策可行性极高,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狠厉。
你不肯交兵权是吧?
没关係,我自己来拿!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给自己换上一副亲和的姿態,当天下午便寻到曹宏府上,主动谈论起了合兵共击昌豨之事。
曹宏听他口中说著“城中粮荒紧迫,再拖下去恐生变故”、“两家还是应该合兵一处”、“儘快出兵击破昌稀”之类的说辞,简直是喜出望外!
看来定是我咬紧牙关不交兵权,终令李丰无计可施了!
也许是他身为武將,更忧心粮秣告罄?
抑或是袁术在临行前,曾严令其务必辅佐我守住彭城,他诈了我几天,见我不上鉤,也就放弃了————
在曹宏看来,无论原因为何,李丰终究还是低头了。那这一关,自己就算是熬过来了!
其实他打心底里认同“昌稀所部是乌合之眾”这个说法,也坚信著只要两家出兵,就必然能將昌豨赶出彭城地界。
並非是他真的看透了昌豨的虚实,而是因为没得选。
若是承认昌豨势大难敌,以城中仅够支撑半月的粮草,他们唯一的生路便是弃城而逃————
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和死也没什么区別。
因此,他只能逼著自己相信,昌豨的三万大军不过都是些一触即溃的流民草寇。
李丰看著曹宏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也没有將田豫来信之事告知对方。
在他看来,田豫的计划不过是个添头,而且八字还没一撇呢,又何必多言?
再说了,田豫此人亦不可尽信,横竖曹宏已是砧板上的肉,只待战阵之上寻机料理便是。
当曹宏有些急切地询问出城决战之期时,李丰却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说道:“曹相稍安,昌豨本就新败,如今又在城下钝兵多日,锐气已挫,咱们不妨再等几日,待其士卒彻底鬆懈,以为我等不敢出战之时,再以雷霆之势掩杀而出!”
“如此一来,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毕其功於一役!”
曹宏闻言,仔细琢磨了一番,只觉此言颇有道理,连连称善:“李將军思虑周全,就依你所言辞別曹宏后,李丰返回居所,立刻铺绢研墨,给田豫写下了一封措辞恳切的回信:“田將军台鉴:”
“拜读华翰,不胜感怀。”
“玄德公与吾主袁將军(袁术)乃故旧之交,渊源深厚,且有同袍之谊。”
“丰此来彭城,实奉袁將军钧命,专为助曹国相(曹宏)解昌豨之困。”
“將军驻守吕县,保境安民,丰深表钦佩,绝无半分兴兵相犯之念!”
“至於將军所提彭城北境傅阳、武原二县之事,此乃徐州內务,丰为外將,焉敢置喙?”
“然將军若能助吾驱逐昌豨此獠,解彭城倒悬之危,丰必当竭力向曹国相进言陈情,晓以大义,务求將此二县划归將军治下,以酬大功!”
“以曹国相对袁將军之恭顺,此事料想不难成议。”
写到这儿,李丰想了想,又接著写到:“將军英姿勃发,智勇兼备,丰心甚慕之。”
“若他日在徐州有什么不如意之处,丰不才,愿为將军在袁將军驾前引荐一二。”
“袁氏四世三公,海纳百川,必不负將军大才!”
信中字字谦恭,句句示好,不但应允了田豫信中所请,还在最后拋出了招揽之辞。
写完之后,李丰將信小心封好,交予田豫派来的信使。待目送信使携此函离去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说来也巧,李丰这封回信,与昌稀遣人送来的答覆,几乎是同时抵达了吕县县衙。
衙署之內,田豫先將昌豨那封回信递给了张昀:“允昭,你先看看这个。”
张昀一边接过来展开,一边隨口问道:“子龙呢?唤他一同前来参详————”
“已派人去请了,稍后便至。”田豫答道。
这时张昀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昌稀的回信上,越看越是眉头紧锁。
信中的內容,大概就是说他昌稀此次起兵,確是因为不服陶商小儿,然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又凭什么窃据州牧之位?
而且他昌豨打彭城,乃是他与曹宏的事儿,你田豫这个小辈若是识相,就乖乖地缩在吕县里別出来————
倘若胆敢前来搅局,那他不但要將田豫这路兵马顺手碾碎,更要在拿下彭城之后挥师东进,直捣下邳,连那刘备也一併剷除!
字里行间中,一股跋扈之气扑面而来。
“哼!”
张昀看完后,將竹简重重拍在案上,胸中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
这个昌豨他凭什么啊?
踏马的,囂张跋扈!
徐州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他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真是————不知死活!”
田豫似是早有预料,见他气得不轻,又將李丰那封信递过去:“你再瞧瞧这封。”
张昀强压怒火,展开李丰的回信逐字读完。只见信中文辞雅驯,礼数周全,甚至带著几分“体恤”的意味。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他心中那股憋闷之气有所缓解,不禁感慨道:“不论这信中所言有几分真假,单看字里行间,確实令人如沐春风。”
“嘖,不愧是四世三公”的袁氏,纵然是麾下部將,只看这份表面功夫,也比那不知所谓的昌豨强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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