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田都督
第148章 田都督“曹宏与李丰的联军本就令出多门,阵势散乱后,一时半刻定然难以重整————”
张昀伸出了三根手指,说道:“如此一来,我军便有三策可选:”
“其一,趁彭城空虚,遣精兵疾袭夺城!”
“其二,待曹、李联军阵势大乱、疏於防备之际,挥军猛攻其侧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其三嘛————”
他看向一旁静坐的赵云:“如今昌稀的大营是在泗水南岸的九里山脚下,可请子龙带领军中三百精骑,在彭城东边的广山南麓埋伏。若遇战机绝佳,便可率骑兵直贯敌阵中军!”
“只要能阵斩曹宏或李丰任一,则余下之人必难统御两家联军,届时敌军互不统属、军令混乱,则战力大减!”
“纵使剩下那人最终能收拢残部退入彭城,待主公率大军合围之时,其士气已墮,守城之志亦衰,加之城內无粮,破之易耳!”
一旁的赵云,听到张昀再次提及让自己率骑兵冲阵斩將,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心中暗自吐槽。
好嘛,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说我上了战场容易热血上头”,这会儿倒是指派得乾脆————
你小子也太双標了吧?!
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微微頜首。
田豫听罢,拊掌大讚:“好!好啊!允昭所言环环相扣,思虑周全,確是妙策!”
赞过之后,他又颇为谨慎地问道:“不过————允昭你方才所言乃是上佳之局。可若是昌稀、李丰两方,仅有一方应我所请,又当如何?”
嗯,好问题!
张昀对此显然是早有预案,从容答道:“若仅有昌豨回应,则依先前之议,与其约定分掠彭城四野之粮,务必抢收殆尽,让曹宏和李丰在城內无粮可恃!”
“若仅是李丰回应————则可依此议,我军当真心实意”助其扫灭昌豨。待昌稀所部溃败、联军追击时,再寻机反戈一击,重创城中守军!”
“若是两家皆无回应————”
田豫此时已是心领神会,接口道:“若是两家皆无回应,咱们就老老实实守在吕县,待麦熟之时,吾自提兵前去抢收,绝不让半粒新粮入彭城!”
张昀笑著点头:“正是如此,不论出现哪种情况,咱们都不亏!”
“允昭此谋,可攻可守,虚实相生,真乃万全之策也!”田豫再次由衷地讚嘆。
张昀笑著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也別光顾著夸了,赶紧写信去吧,正好给你找点事儿做——
一旁静听的赵云,待二人议定,方才开口提醒道:“我等奉使君之命进驻吕县,所负职责还是在於守土御敌。”
“若要主动进兵彭城,理当先行稟明使君,得其明令才好行事。”
田豫收敛了几分兴奋,正色道:“子龙所言乃是正理!”
这绝非是多此一举。
田豫如今只是领兵之“將”,而非统筹全局之“帅”,他此次带兵出征的权限,仅止於率部固守吕县。
怎么守住吕县,那肯定是他说得算。但在敌军尚未攻打吕县的情况下,他与赵云、张昀都没有资格擅自做出主动进兵的决定。
更何况要真是山高路远,军情紧急也就罢了。这吕县至下邳水路通畅,一日夜可达,往来通信极为便捷,且距麦收尚有一月,时间也很充裕,此等大事若不请示,於情於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张昀则是又补充了一句:“给主公的信中务必言明,若是同意此策,切勿再增派兵马至吕县。
咱们这边的兵越多,昌豨和李丰那边的戒备心就会越重,反而不利於行事。”
“眼下的五千之数,颇为合適。唯独————三百骑兵,確实还是少了些,若能再调两百过来,关键时刻也能更加从容。”
田豫闻言点点头,当即命人道:“取纸笔来!”
隨即伏案,开始起草给刘备的军情文书。
纸笔?
没错,正是“纸”笔!
前番张昀与糜芳合作营办的纸坊,如今已然开始批量投產,首批產出的两百卷“广陵纸”则被尽数献於刘备。
刘备自己留下了三十卷日常使用,剩下的一部分存入了广陵府库,另一部分则被当作赏赐,分给了麾下的核心幕僚与將领。
此纸在张昀看来还有不少的瑕疵,比如质地有些脆,顏色也还差点事儿,但作为日常使用已然足够。
比起竹简,纸张轻薄便携,书写起来也更省事儿;比起绢帛,则胜在更加廉价,而且卷好后同样能放进密封的竹筒里传递,不用担心受潮损坏。
如今广陵上下,无论公私信函,都渐渐开始以纸张取代简帛。
在张昀的建议下,糜氏纸坊给广陵官府的供货价格定为了每卷四百钱,仅为同等尺寸杂绢价格的三分之一,成本优势极为显著。
广陵官府遂决议定期採买“广陵纸”,將其用於非紧要的文书起草,和府衙间日常的行文通信。
为此,张昀还特意找到糜芳,提出针对广陵府衙採购的纸张,他的“专利授权费”可以降为每卷一百钱。(按照当下广陵的匯率,他原本定下“两百卷一金”的专利费,折合下来每卷大概在一百三十钱到一百五十钱之间。)
这样一来,给糜氏留下的利润空间,就是每卷一百二十钱左右。
然而糜芳却是慨然拒之,坚持按原契约支付,並坦言“广陵纸”志不在牟此小利。
糜芳这番气度令张昀对他的观感又提升了不少,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
这小子確实是块几做生意的材料,心思通透,格局也够!
以后乾脆就好好做生意吧,说不定还能混个“中国古代十大商贾”之类的头衔————
何必去当官呢?
不过就目前而言,广陵官府的纸张消耗量並不算大。
但隨著府衙中的官吏们都逐渐养成了用纸的习惯,此种风气已开始慢慢辐射到了整个广陵郡的士族阶层。
而隨著刘备接任了徐州牧,后续徐州各地官府的纸张採购量必然也会大幅提升,进而在整个徐州的士族阶层中,带动起使用纸张的潮流。
这才是未来纸张销量的大头!
可以预见的是,在很长一段时期中,“广陵纸”都將处於供不应求的状態。
有鑑於此,糜芳已陆续在淮阴、淮浦两地,又筹建了五家新纸坊,用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
田豫身为刘备的亲近旧部、“元从派”的核心成员,此前早已获赐了十卷“广陵纸”,如今尚有余存。
有意思的是,自从“广陵纸”开始普及后,一眾人书写的风格也在悄然发生著改变。
以前写在竹简或绢帛上,大家是能省则省,字斟句酌,堪称“惜字如金”:可如今用上了便宜(相较於绢帛)又方便(相较於简牘)的纸张,书信的內容也变得更加丰富、乃至於有些“囉嗦”了起来。
下邳州府。
当刘备展开田豫遣人送来的军情奏报,发现竟是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纸,不由得失笑摇头。
自打用上了“广陵纸”,府衙僚属的书信往来,愈发事无巨细,渐有长篇累牘之感。
不过他转念一想,详实总好过疏漏,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待他耐著性子读完这封略显冗长、却又条理分明的军情奏报后,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此前他遣一军进驻吕县,本意不过是为了扼控水道,阻止敌军沿著泗水南下袭扰下邳的粮食收成。
未曾想到,允昭居然能想出这般妙计,竟有望凭藉著五千兵马,便夺取由万余精兵驻守的彭城!
而且即便是前期诸多算计尽数落空,单凭那条“抢收粮食”之策,也足以让彭城陷入缺粮的困境。
待自己亲率大军合围彭城时,便可利用这一点,或逼守军出城决战,或诱其內部生变一毕竟,人终归是要吃饭的!
刘备想到这儿,不再犹豫,当即提笔回信,不仅全盘同意了前线三人议定的方案,还特意授予田豫“都督彭城国诸军事”之权,许其临机决断,便宜行事,无须再行请令!
三日后,吕县县衙內。
当田豫接到了刘备的回信,展读之下,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忍不住拍案而起:“主公竟予我了前线全权!”
刘备这封手书,无异於將他从区区一城的守將,擢升为了方面镇將!
如今田豫摩下虽然仍只有五千兵马,却已拥有了统筹彭城国战事的权限,这是从“將”到“帅”的质变,权柄与责任都已截然不同。
他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更令田豫振奋的是,刘备不仅放权,还將剩下的五百骑兵都尽数遣了来!
如此一来,连同先前所带的三百骑,徐州军总计八百精骑,已悉数集结於吕县!
张昀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也是十分惊喜。
骑兵乃是冷兵器时代纯粹的进攻兵种,尤其是刘备麾下的这八百骑兵,在赵云的带领下已经提前完成了“进化”!
他们摒弃了此前汉军骑兵常规的骑射游击战法,转而精研於结阵突击,在马上更多使用的兵器是长枪和环首刀,已经“升级”成了一支“对步卒特攻”的突骑兵。
更难得的是,这支突骑兵不仅粮秣充盈、兵甲精良,还歷经多场恶战、屡屡以少胜多,早已淬炼出了一往无前的必胜信念,当得起“精锐”二字。
在张昀看来,这八百骑兵在进攻中能发挥的作用,至少相当於五千步卒,乃是当今徐州军中最锋利的矛尖。
有了这张王牌在手,也极大地增强了他对后续计划的信心。
毕竟,不管诱敌出城后的局面出现了何种意外,再不济,还能在奋力搅乱敌军的阵脚后,让赵云率骑兵冲阵斩將。(赵云:?)
经过了这一年的征战,张昀早已发现,如今他们所遇到的对手,摩下基本都没有专业的骑兵,统兵將领也极度缺乏应对骑兵冲阵的经验,至於什么“以步克骑”更是无从谈起。
可以说只要敌军不是处於阵型严整的状態,赵云带上这八百突骑是一衝一个准儿!
想想也是,强如曹老板,当初在兗州对上吕布,不也被并州铁骑打得叫苦不迭?直到后来逐渐摸透了骑兵战法,加上充州饥荒耗减了吕布摩下骑兵的数量,才能扭转局面。
如今对面的什么曹宏、李丰、昌稀之流,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骑兵冲阵。
嘿,这次正好也让他们长长见识,好好体会一番绝世猛將搭配精锐突骑的威力!
此次隨五百骑兵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千副皮质马甲,主要为护马首的面帘(马面甲)与护马前胸的挡牌(马胸甲)。
刘备信中言明,这些都是清理郊县和下邳两地武库时所得的旧藏,此次正好一併拨付。
收穫了这批意料之外的装备,田豫和赵云即刻组织人手,把马甲都给战马套上了,让战马提前开始適应披甲的负重与触感。
待一切准备停当,田豫这位新晋的“彭城都督”,铺开“广陵纸”,开始蘸墨挥毫,按照此前与张昀商定的策略,分別给昌豨与李丰写下了书信,密封后便遣人送了出去。
然而此刻彭城內的情势,与张的等人所料的“曹李合力,共抗昌”,还是颇有几分出入的。
这事儿还要从头说起。
其实曹宏投靠袁术,並非是为了应对昌稀进犯彭城的仓促之举。而是早在陶谦亡故、徐州动盪之初,便已暗通款曲。
曹豹征討臧霸兵败身死,则极大地加速了这个过程。
沛国北部本是徐州军的势力范围,曹宏在与袁术谈妥改换门庭的价码后,为了纳“投名状”,主动將驻守在当地的徐州之兵,尽数撤回了彭城。
如此,才使得李丰能在短短一月之內,便“横扫”沛国,轻易占据了这片地区。
若无曹宏自撤藩篱,单是驻守在小沛的那两千守军,就不是李丰能在短期內啃下来的。
可如今与曹宏一同据守彭城的李丰,却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心中充满了焦躁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