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借力打力，老狐狸的断尾求生！
晚上八点，江北电视台一套《江北零距离》准时播出。没有华丽的开场白，画面直接切入了一段晃动的手机视频。
寒风中，十几个穿著破旧迷彩服的农民工蹲在路边吃著冷硬的馒头。
记者把麦克风递过去，一个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中年汉子对著镜头红了眼眶：“大半年了，一分钱没拿到。家里老人看病等著钱，娃娃上学等著钱。宏建路桥的老板躲著不见人，我们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北部物流园的施工现场。
暗访镜头拍下了锈跡斑斑的脚手架、违规堆放的建筑垃圾，以及简陋得几乎没有的防护网。
长达十分钟的专题报导，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施工企业的无良，画面极具视觉衝击力。
节目播出不到半小时，江北市本地的论坛和短视频平台就炸了锅。
“严惩无良企业”、“为农民工討薪”的词条迅速衝上了同城热搜。
……
第二天一早，市长王浩的办公室里气压极低。
王浩把一份厚厚的舆情报告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指著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审计局长赵刚开火：“赵局长，你昨天交上来的北部物流园审计中期报告上，白纸黑字写著『资金运转良好，各项规章制度落实到位』。今天新闻就爆出来拖欠上千万的农民工工资！你这个审计局长是怎么当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了吗？”
赵刚低著头，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他知道那八百万保证金的事，但马向东发了话，他只能硬著头皮把帐做平。
谁能想到电视台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么大的雷。
“王市长，这……这是我们审计工作不细致，存在疏漏。”赵刚结结巴巴地解释。
“疏漏？上千万的资金窟窿你跟我说是疏漏？”王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走到赵刚面前，“市委成立联合督导组，就是为了查清这些糊涂帐。你现在立刻回去，把宏建路桥的所有帐目重新翻一遍，查不清楚资金去向，你这个局长就別干了！”
赵刚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隔壁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里，马向东正坐在沙发上抽菸。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他刚刚接到了妻弟打来的求救电话。
宏建路桥的帐户已经被银行冻结，几个施工队把公司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混帐东西！”马向东把手里的半截烟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太清楚这是方平的手笔。
利用媒体把事情捅大，逼著王浩出面，直接绕过了他这个分管副市长。
保不住了。
马向东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得失。
如果继续护著宏建路桥，一旦王浩借著审计局查出那八百万保证金被挪用的铁证，火就会直接烧到他自己身上。
弃车保帅，是唯一的选择。
……
下午两点，市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应对北部物流园欠薪事件引发的舆情危机。
林青山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没有说话。
王浩率先发难，通报了早上的情况，要求对宏建路桥进行严厉查处，並追究相关监管部门的责任。
马向东清了清嗓子，主动接过了话茬：“王市长说得对。这件事情性质非常恶劣。我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有领导责任。对於宏建路桥这种无视法律法规、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企业，必须坚决打击，绝不姑息。我建议，立刻由公安经侦部门介入，查封宏建路桥的资產，优先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同时，取消该企业在江北市的所有施工资质。”
这番表態大义凛然，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直接把自己的妻弟送上了断头台。
坐在后排的方平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心里对马向东的狠辣有了更深的认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割肉止损毫不犹豫。
“马市长能有这个態度，很好。”林青山放下茶杯，定下了基调，“事情要快刀斩乱麻，不能让舆论继续发酵。”
就在大家以为会议即將结束时，马向东话锋一转，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了方平身上。
“林书记，王市长。既然今天谈到了重点工程的资金监管，我正好提个意见。”马向东拿出一份文件，“建委负责的大剧院项目，最近申请了一笔两千万的启动资金。我看了財务报表，这笔钱拨付下去不到一周，就花掉了一大半。这花钱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有没有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方平同志作为建委副主任，是不是该给大家解释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马向东这是在临死前也要咬方平一口，把视线转移到建委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平身上。
方平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慌乱，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装订好的材料，分发给各位常委。
“马市长提出的疑问，非常及时。”方平的声音平稳有力，“大剧院项目是市里的標杆工程，资金使用理应公开透明。各位领导手里拿的，是这两千万启动资金的详细流向表。其中一千两百万，用於支付法国诺曼设计团队的前期概念设计费。这是按照国际惯例和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执行的。”
方平指著材料的第二页：“另外，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我们聘请了国內顶尖的第三方工程监理机构，提前介入地质勘探和图纸覆核，这部分费用占了三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全部在建委的专用帐户里，冻结作为后续的材料保证金。”
他顿了顿，迎上马向东的视线：“所有的支出，都有建委党组的集体决议，有財政局派驻財务人员的签字，手续完备。如果马市长对哪一笔支出有疑问，审计组现在就在建委，隨时可以查阅原始凭证。”
这番回击有理有据，数据详实，把马向东的质疑堵得死死的。
马向东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挑不出毛病，只能干笑两声：“方平同志工作做得很细致，这就好。我这也是为了防范风险嘛。”
会议结束。
方平贏下了这一局，不仅解除了建委的资金危机，还成功打掉了马向东在城建领域的一条重要臂膀。
……
晚上九点，老城区的一家路边烧烤摊。
方平和郭学鹏坐在塑料凳子上，桌上摆著几十串烤肉和几瓶啤酒。
烤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
“方秘书长，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马向东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郭学鹏给方平倒满啤酒，举起杯子，“敬您一杯，这招借力打力太漂亮了。”
方平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马向东断尾求生，保住了自己。宏建路桥倒了，北部物流园的工程还得继续，以后盯著这块肥肉的人会更多。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郭学鹏放下酒杯，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方秘书长，红星厂那边遇到点麻烦。拆迁款发下去之后，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但有几户沿街的商铺死活不肯签协议。”
“嫌钱少？”方平问。
“不是钱的问题。”郭学鹏压低声音，“那几家商铺背后，是老城区一个叫『豹哥』的地痞团伙在撑腰。他们要求在改造后的商业街里，免费划给他们五个铺面，不然就不走。今天下午，他们还纠集了一帮社会閒散人员，把咱们施工队的挖掘机给堵了。”
方平把手里的竹籤扔在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官场上的明枪暗箭刚停歇，基层的牛鬼蛇神又冒了出来。
“告诉施工队，先停工，不要和他们发生肢体衝突。”方平的声音冷了下来，“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红星厂。我倒要看看，这个『豹哥』有多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