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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林振南:我只信大明律!

    第86章 林振南:我只信大明律!
    福州府衙,公堂之上。
    气氛肃穆,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
    知府陈鸿渐高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官袍笔挺,面沉似水。
    作为福州城的父母官,朝廷正四品大员。
    他此刻却被一桩八字还没一撇的江湖纠纷,架在了火上烤。
    治下案件,本是分內之事。
    可这是江湖。
    朝廷对江湖的態度,一向暖昧。
    江湖事,江湖了,这几乎是官府与江湖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像今日这般,將一个名门正派的掌门人。
    正儿八经地传唤至公堂,进行一场官面审讯,绝对是破天荒。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堂下跪著的那一家三口。
    林振南,这个在陈鸿渐印象中颇为乐善好施。
    在福州城里有“林善人”之名的鏢局总鏢头。
    仅用了半日,又是散播消息,又是当街散伙。
    硬生生用汹涌的“民意”,逼得他不得不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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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陈鸿渐对林振南的印象尚可,但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老小子,太能折腾了。
    就在此时,衙门口一阵骚动。
    余沧海黑著脸,带著青城四秀,大步流星踏入公堂。
    陈鸿渐的目光扫过,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满的对象,立刻从林振南转移到了余沧海身上。
    不为別的,只因一个最简单的细节林家人,跪著。
    他们青城派,站著!
    而且,人人腰悬长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朝廷公堂。
    这哪里是来应讯的?
    这分明是来示威的!
    陈鸿渐身旁的推官孙元亮瞧见知府大人的脸色变化,立刻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地呵斥道:“堂下何人!
    见了大人,为何不跪!莫非想藐视我大明律法不成?!”
    “啪!”
    惊堂木声响脆。
    余沧海那张本就阴鷙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瞅了一眼几乎是五体投地、姿態卑微至极的林家三人,脸色更黑了。
    想他余沧海,成名数十年,在蜀中跺跺脚,黑白两道都要抖三抖。
    何曾受过这等当眾被呵斥的屈辱?
    一股暴戾的杀气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下。
    他强忍怒火,朝著堂上不情不愿地抱了抱拳。
    “贫道,青城山,青松观观主,余沧海。”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度牒,高高举起。
    意思很明白,我是有官方认证的道士,不是你们可以隨意拿捏的江湖草莽。
    府衙门口,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岳灵珊,看到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到叶昀耳边,小声嘀咕。
    “哥,这矮子还挺有脑子,居然不说自己是青城派掌门,改说自己是道观的观主了。”
    叶昀也乐了,看著余沧海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情甚是愉悦。
    “他这是被逼的。本朝的道士地位颇高,见官確实可以不跪。
    他要是敢报自己是青城派掌门,那今天这膝盖,跪也得跪。”
    “江湖门派,说到底也是大明的江湖。在朝廷眼里,你和街边卖炊饼的武大郎,没区別。”
    岳灵珊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自家兄长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拜。
    公堂之上,陈鸿渐看了一眼那度牒,知道下跪的流程是走不下去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衙役不必再纠缠。
    但这份不耐,显然已经尽数算在了余沧海的头上。
    “嘭!”
    陈鸿渐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震四梁。
    “本官宣布——福威鏢局林振南,状告青松观观主余沧海,图財害命一案,正式开审!”
    一场在陈鸿渐看来荒唐无比的官司,就这么开始了。
    这一打,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从午时,一直拖到了申时。
    衙门口看热闹的吃瓜群眾都轮换了好几拨,从最初的义愤填膺,到后来的昏昏欲睡。
    最苦的,莫过於林振南一家三口。
    还好都是练武之人,底子厚,这要是换了普通百姓,跪上这么大半天,早就瘫了。
    中途,陈鸿渐看著林家三人,也有些於心不忍,开口让他们起来回话。
    可林振南就是不起来。
    他把头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副“我林家今日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天大老爷若不为我做主,我便长跪於此”的架势。
    这番作態,看得陈鸿渐太阳穴突突直跳。
    双方的对峙,更是一出鸡同鸭讲的年度大戏。
    林振南率先发难,声音悲。
    “大人!草民状告余沧海,凯覦我林家祖传之物,不惜痛下杀手,暗杀我鏢局两名鏢头!
    如今更是扬言要將我福威鏢局满门屠尽!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余沧海一听,当场就炸了。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儿子,当街杀了我儿余人彦!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林振南头也不抬。
    “我鏢局上下,两名兄弟惨死,胸口皆有催心掌”印记,此事福州城人尽皆知!
    而这催心掌”,正是青城派的独门绝技!”
    余沧海气得浑身发抖,那撮山羊鬍都快翘到了天上去。
    “格老子的!你家鏢头不是老子杀的!”
    林振南立刻回敬。
    “你儿子也不是我儿子想杀的!当时酒楼之中。
    一片混乱,是你儿自己撞上了匕首!纯属误伤!”
    “你!”
    余沧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指著林振南,又指了指身后的四个徒弟。
    “胡说八道!你儿子行凶之时,我这四个徒弟皆在当场,亲眼所见!”
    林振南终於抬起了头,脸上带著不屑的冷笑。
    “那是你的人,自然帮你说话。大人,他们是一伙的,证词不足为信!草民不服!
    “你————”
    余沧海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个油盐不进的林振南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对方就一招:我不听,我不信,你就是凶手,你就是要害我全家。
    大师兄侯人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试图將话题拉回“江湖规矩”上。
    “大人,此事纯属江湖恩怨,我看,不如让我们双方私下解决————”
    话还没说完,一直跪在林振南身旁,沉默不语的王夫人,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位道长此言差矣。我鏢局死了人,你们青城派也死了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而是出了人命的流血伤亡事件!”
    “我林家,不相信什么江湖规矩,我们只相信我大明律!
    只相信知府大人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把侯人英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余沧海被气得眼前发黑。
    他纵横江湖大半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
    打不过,就报官?
    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武功,一身的江湖地位,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在公堂之上,比的不是谁的剑快,而是谁的嘴皮子更利索,谁更能演。
    而在这方面,他显然不是“影帝”林振南的对手。
    “林振南!你个龟儿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余沧海终於绷不住了,一口地道的川骂脱口而出。
    再无半点掌门人的风范,活脱脱一个在菜市场跟人吵架的村夫。
    “老子就没想过要屠你满门!全是你自己瞎扯!”
    林振南一脸悲愤。
    “你没想过?那你为何要带青城派所有精英潜入福州?
    此事如今整个福州城都知道了!你还想抵赖?”
    “我————”
    余沧海感觉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总不能说,老子是想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结果被你个龟儿子提前把风声放出去了吧?
    这场对峙,从头到尾,双方的证据和证人都是自己人,根本不可能取信於对方。
    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纯粹的口舌之爭。
    余沧海只感觉口乾舌燥,头昏脑涨。
    这份心累的程度,甚至比当年在蜀中,跟峨眉山那群禿驴辩经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他內心里,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遍“林振南龟儿子”、“格老子的”。
    而林振南,则始终保持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就咬死了“你余沧海想灭我林家,全城皆知”这一点。
    最后,余沧海指著林振南的鼻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林振南!你会后悔的!!!”
    林振南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余沧海,我才是福威鏢局的总鏢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喊这句是为什么,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嘭!”
    陈鸿渐手中的惊堂木,再一次重重落下,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
    这场闹剧,演到现在,足以让外面那些吃瓜群眾闭嘴了。
    他也懒得再审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判。
    虽然他没收林家什么好处,但屁股决定脑袋。
    林振南在福州名声不错,福威鏢局作为本地势力。
    他自然是向著福威鏢局的。
    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向那些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江湖门派,敲响警钟。
    让他们明白,在大明的地界上,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表面上,就得按大明律办事!
    衙门口。已经没什么耐心的岳灵珊,拉了拉叶昀的袖子。
    “哥,你说这官司,到底谁会贏啊?”
    叶昀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道:“那还用问?肯定是福威鏢局啊。”
    “你看,林振南,那是什么?
    那是本地的明星企业,是纳税大户,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
    平时还乐善好施,在官府和百姓眼里,那都是良民。”
    “余沧海呢?一个外地来的,带著一帮手下,个个挎著刀剑。
    在官府眼里,那就是个潜在的不安定因素,跟过江龙、黑社会差不多。”
    “你说,你是知府,你帮谁?”岳灵珊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这叫————这叫地方保护主义!”叶昀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
    “聪明。”就在这时,堂上的陈鸿渐,终於开口了。
    “肃静!”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堂下,最后落在了余沧海的身上。
    “余沧海,你身为青城派掌门,得道高人,不思潜心修行。
    却率眾远来福州,搅得满城风雨,民心惶惶,成何体统!”
    “本官念你道门中人,亦是丧子心痛,暂不追究你藐视公堂之罪。”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
    “福州乃朝廷治下,容不得尔等江湖草莽在此肆意妄为!
    本案虽因双方各执一词,证据不足,无法定论。但为保福州安寧,本官判令:”
    堂上,陈鸿渐清了清嗓子,拿起硃笔,正准备在判词上落下定论。
    “即日起————”就在这最后宣判的时刻,一旁的推官孙元亮。
    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將一张摺叠好的条子,递到了他的手边。
    陈鸿渐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瞥了师爷一眼。
    但当他展开条子,看清上面的字跡时,原本已经准备落下的硃笔,猛地在半空中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幻。
    从不悦,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化为一片深不可测的阴沉。
    公堂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林振南一家眼中闪烁著希望。
    余沧海和青城派眾人则是一脸阴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陈鸿渐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缓缓放下硃笔,將那张条子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咳————本案案情复杂,牵扯甚广,尚有诸多疑点未能查清。”
    “今日天色已晚,先行退堂。”
    “明日午时,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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