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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林振南的状纸,青城掌门的官司!

    第85章 林振南的状纸,青城掌门的官司!
    林振南双眼赤红,声音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定。
    他扫视著院中那些或低下头颅,或满脸羞愧的汉子们。
    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
    “都收起你们那副哭丧脸!此地並非生离死別,我林家若是能挺过这一关。
    诸位隨时可以回来,福威鏢局的大门永远为自家兄弟敞开。现在,谁第一个上?別磨磨蹭蹭的他这番话,听著是催促,可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我理解你们,我不怪你们”的意味。
    台下这帮汉子,本就是靠力气吃饭的粗人,心思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刚刚还在绞尽脑汁想著开溜的藉口,现在被总鏢头这么一“体谅”。
    反倒一个个扭捏起来,脚下跟生了根似的。
    林振南见状,乾脆直接点名。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之前喊著自家婆娘怀胎三年的傢伙。
    “刘忙!”
    叫刘忙的汉子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你婆娘不是快生了吗?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头一个!”
    林振南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晚了,孩子生在路上,老子可没钱给你封红包!”
    这带著粗话的调侃,瞬间冲淡了场中那股悲壮压抑的气氛。
    周围的人群里,甚至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刘忙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看林振南。
    又看看周围的同伴,最后狠狠一跺脚,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总鏢头,我————我对不住您!”
    林振南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旁边的林平之给看懵了。
    这————这还是自己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见了谁都先笑三分的爹吗?
    这演技,这气场,简直换了个人!
    “废话少说!”林振南瞪了他一眼,隨即看向自己儿子。
    故作不满地呵斥道:“平之,愣著干什么!怎如此粗心,还不快去给刘忙兄弟取印泥来!”
    林平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震得一懵,心说“你也没让我拿啊”,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动了。
    “不用!不用!”
    刘忙却连连摆手,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切肉剔骨的短匕,看也不看,就在自己左手掌心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
    他咬著牙,將血手印重重按在了林振南刚刚写下的自己名字旁边。
    “总鏢头!您高义!保重!”
    刘忙对著林振南深深一抱拳,声音嘶哑。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张布匹,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衝出鏢局大门,冲入长街上越聚越多的人群,高高举起自己还在流血的左手。
    右手则紧紧攥著那张林振南亲手写下的“解约”字据。
    “我刘忙!今日起脱离福威鏢局!血手为印,字据为证!从此与林家再无瓜葛!”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了刘忙开头,院子里的人不再犹豫,一个接一个地上前。
    “总鏢头,我王二,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总鏢头,我李四,欠了赌坊的钱,不能死————”
    每个人上前,都不再用匕首,而是直接咬破手指,將血印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每一个人在签下血印之后,都如同刘忙一般,衝出大门,高举流血的手。
    向著整条长街,向著整个福州城,宣告自己的“自由”。
    悦来客栈二楼。
    岳灵珊远远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对著林振南的方向,隔空竖起一个大拇指。
    她扭头看向身旁好整以暇喝著茶的叶昀,眼睛亮晶晶的。
    “哥,借用你的话说,这林总鏢头————真的六!”
    “这操作,既把事情的影响力闹得更大了,又赚足了人心。
    这一手玩下来,以后他要是想东山再起,振臂一呼,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肯回来给他卖命。”
    叶昀放下茶杯,轻笑一声。
    “还行,总算没笨到家。”
    岳灵珊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夸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哥,你说这林振南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把他收了?
    以他的天赋,要是去打理咱们华山的產业,肯定能把现在的规模再扩大好几倍不止吧?”
    ——
    “嗯,有进步,都知道替门派发展考虑了。”叶昀哈哈一笑。
    岳灵珊娇嗔地推了他一下:“说正经的呢!”
    “华山现在的產业,够用了。”叶昀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投向远方。
    “钱財这种东西,多到一定数量,就只是个数字而已。况且————”
    他顿了顿,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对钱,没那么感兴趣。”
    岳灵珊看著自家师兄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侧脸,听著这凡尔赛到了极点的话,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她很快回过神,又担忧起来。
    “可是,林总鏢头这么做,虽然保全了这些鏢师和趟子手,可他林家的危机还没解除啊。
    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们一家三口,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是看戏的。”叶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著,就行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福威鏢局那偌大的院子里。
    原本数百名鏢师和趟子手,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这些人,大多是鏢局的老人,或是受过林家大恩的。
    他们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显然是打算与鏢局共存亡了。
    而那些离开的人,则成了福州城西门大街上一道前所未见的奇特风景。
    一个个汉子,高举著血淋淋的手掌,嘶吼著挣脱枷锁般的宣言,从街头跑到巷尾。
    这画面,衝击力太强了。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品出了一股血腥味。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把这当成江湖恩怨的话本来看。
    那么现在,当这些活生生的人。
    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宣告自己与“江湖”的切割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很快,各种添油加醋的故事,伴隨著耸人听闻的標题。
    在福州城的每一个茶馆、酒肆、勾栏、赌坊里引爆!
    【官府门前,血溅五步,知府大人为何噤声?】
    【江湖事江湖了?我大明律法何在?!】
    【今日青城屠福威,明日是否就要屠我满城百姓?】
    寻常百姓对江湖的敬畏,第一次,悄然转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敌视。
    城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江湖和嗅觉敏锐的商贾,终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舆论战”,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刀子,是何等的杀人不见血!
    这哪里是两个门派的恩怨?
    这分明是有人在逼宫!逼官府下场!
    福州府衙,后堂。
    “啪!”
    新换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福州知府陈鸿渐,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铁青。
    “混帐!简直是混帐!”他指著堂下前来匯报的师爷,气得手都在发抖。
    “一群江湖草莽,竟敢在我的地界上,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他们把本官当什么了?把朝廷法度当什么了?!”
    师爷战战兢兢地躬著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鸿渐在堂上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想和稀泥,江湖事江湖了,死几个人而已,只要不闹大,他完全可以当没看见。
    可现在呢?
    满城风雨,民心惶惶!甚至已经有御史言官听到了风声,派人来打探消息。
    这火,已经烧到他屁股底下了!再不管,他头上的乌纱帽怕是就要保不住了!
    “备轿!”陈鸿渐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决断的厉色,“不!
    不用备轿!来人,传我的令,派一队衙役,去福威鏢局,把那个林振南给本官请”过来!”
    “大人,这————”师爷有些犹豫,“是只请林振南一人,还是————”
    “全家都请来!”陈鸿渐冷哼一声,“本官倒要看看,他一个开鏢局的。
    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官的地盘上煽动民意,对抗名门大派!”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在保护林家。
    只要林家人进了府衙,那余沧海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衝进官府来杀人。
    午时一刻。
    ——
    福威鏢局门口,只剩下林家三口。
    还有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管家,以及王夫人身边一个从小跟著她的侍女。
    偌大的鏢局,冷清得如同鬼蜮。
    “来了!”老管家浑浊的眼睛望向街口,声音有些发颤。
    一队身穿皂衣,腰挎佩刀的衙役,正大步流星地朝著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班头。
    林振南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迎了上去。
    “林总鏢头,我们知府大人有请,走一趟吧!”那班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振南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快步上前。
    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卷好的银票,塞进了班头的手里。
    “有劳差爷。不知大人是传我一人,还是————”
    班头的手指捻了捻银票的厚度,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態度也和善了不少。
    “林总鏢头客气了。大人吩咐,请您合家都过去。”
    他瞥了一眼林振南身后的老管家和侍女,压低了声音。
    “至於这两个老的,就留在这吧。弟兄们会在外面守著,出不了岔子。”
    “多谢差爷。”林振南心中大定。
    他转身,对老管家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將那匹写满了名字、按满了血印的白布仔细叠好,抱在怀里。
    “夫人,平之,我们走。”
    他挺直了脊樑,带著妻儿,昂首阔步地跟在衙役身后,走向了福州府衙。
    福州城,西区,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內。
    余沧海阴沉著脸,听著弟子带回来的最新消息。
    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那撮標誌性的山羊鬍都快翘到了天上去。
    “格老子的林振南!个龟儿子跟老子玩花样!真以为写个破布条条,老子就拿他没法子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坚硬的梨花木桌应声多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旁边,被废了命根子、后又被治好的罗人杰见状,连忙上前,眼中闪著阴狠毒辣的光。
    “师父,那林振南把事情捅到明面上,断了咱们暗中行事的后路。
    ——
    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召集人手。
    先把他鏢局里剩下的那几个冥顽不灵的硬骨头都宰了,杀鸡给猴看!”
    余沧海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罗人杰脸上。
    “啪!”
    一声脆响,清脆无比。
    “我杀你个仙人板板哟!”余沧海指著罗人杰的鼻子破口大骂,一口地道的川话喷涌而出。
    “你个哈儿,脑壳里头装的是豆渣迈?现在全福州的眼睛都盯到我们身上,你还想去杀人?
    你是想让官府那群龟儿子抓到把柄。
    把我们青城派当成谋財害命的江洋大盗,好给他们自己脸上贴金嗦?”
    罗人杰被这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捂著脸,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时,大师兄侯人英上前一步,躬身劝道。
    “师父息怒,四师弟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依我看,林振南今天这齣戏,虽然赚足了眼球,但也只是缓兵之计。
    江湖事,终究要江湖了,这是规矩。官府那帮人,不可能一直护著他。
    咱们大不了就在这福州城多耍几天,等风头过去,他林家还不是砧板上的肉?”
    “嗯。”余沧海听了这话,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他捋了捋鬍鬚,在那张阴势的脸上,重新挤出狰狞的冷笑,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负责在外面望风的弟子,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见了鬼的惊慌和恐惧。
    “掌————掌门!不好了!”
    侯人英见他如此失態,眉头一皱,厉声呵斥:“慌啥子慌!天塌下来了?”
    “撒子?”不知为何,余沧海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那名弟子喘著粗气,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
    “外————外面来了一队官差!拿著————
    拿著.府的火·,说————说要传唤您老人家————上公问话!”
    “啥子玩意儿?!”余沧海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下意识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洞。
    “你再说一遍?公堂问————问啥子?”
    “公堂问审!”
    那弟子带著哭腔,声音都变了调,“好像是————是林振南那个龟儿子,他————他去府衙————”
    “把您给————告了!”
    这话说完,整个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死寂。
    罗人杰、侯人英等所有青城派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充斥在每个人的心头。
    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后天一流的顶尖高手————被一个开鏢局的————告上了公堂?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这是什么见鬼的剧情?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是冲天的暴怒。
    “格老子的林振南!!!”
    一声饱含了无尽愤怒、荒谬与不敢置信的川味咆哮,从客栈二楼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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