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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阳谋对阳谋,釜底抽薪!

    第84章 阳谋对阳谋,釜底抽薪!
    趟子手那一声呼喊像是投入滚油里的一瓢凉水,让福威鏢局的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青————青城派的余观主,他————他带著青城所有精英,到————到福州了!”
    刚刚才被林振南一番表演激起同仇敌愾的鏢师和趟子手们,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可是青城派掌门,成名数十年的后天一流高手。
    他们这群连三流都算不上的趟子手,拿什么去拼?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
    林振南的脸也绷得紧紧的,但他强迫自己站了出来,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环视一圈,看著一张张煞白的面孔,沉声道:“余沧海既然来了,那就是客!
    是客,我们福威鏢局就得好好招待!
    今日天色已晚,都先回去歇著!明日,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番话掷地有声,却没多少人相信。交代?拿什么交代?拿命吗?
    可总鏢头的命令已经下达,眾人也只能怀著满腹的恐惧与不安,三三两两地散去。
    整个福威鏢局,仿佛被一片死气沉沉的乌云笼罩。
    夜,深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林振南的臥房窗户翻出,如狸猫般轻盈落地。
    正是换了一身夜行衣的林振南。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著墙根,在阴影中快速穿行。
    刚绕过假山,他的身形猛地一顿,耳朵微微抽动。
    左前方三十步外的屋顶上,有瓦片被微风吹动时,发出了不该有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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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后方,更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上,棲息的夜鸟被惊动,扑腾了一下翅膀。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林振南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信上说的没错,整个福威鏢局,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將自己二流高手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走直线,身形一矮,钻进了一排下人房后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堵死的高墙,他却看也不看,双手在墙上一撑。
    双腿蜷缩,整个人竟从墙壁下方一个仅供野狗进出的排水口钻了过去。
    外面是恶臭熏天的水沟,他毫不在意。
    猫著腰在其中奔行了数十丈,才从另一头爬出,身上沾满了污泥与腥臭。
    就这样,时而翻过低矮的院墙,时而钻入漆黑的下水道。
    时而又趁著更夫路过的间隙,混入那微弱灯笼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灶香后,他终於来到城南一处毫不起眼的钱庄后门。
    “四海通”。
    他整理了一下呼吸,按照特定的节奏,三长两短,轻轻敲响了门环。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射出。
    林振南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枚被体温捂热的特製铜钱,递了进去。
    门內的眼睛確认了铜钱上的暗记,门这才被彻底打开。
    他被引入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密室,烛火摇曳。
    一个看不清面容、戴著狰狞青铜面具的“掌柜”正端坐在桌后,静静地等著他。
    “深夜来访,想必林总鏢头有万分火急的生意。”
    面具掌柜的声音沙哑乾涩,听不出年纪。
    林振南没有废话,直接將一沓厚厚的金票推了过去,那是他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
    “我要买一个消息,一个能让全福州城,在明天天亮之前都知道的消息。”
    面具掌柜的手指在金票上轻轻一点,却没有去拿。
    “四海通只做公平买卖。消息的价值,取决於它的內容。”
    林振南盯著那张青铜面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一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为图谋我林家《辟邪剑谱》,不惜暗杀我鏢局鏢头,欲將我福威鏢局满门屠尽!”
    密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具掌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个消息,牵扯到两大名门,足以在整个福建武林掀起一场风暴。你给的价钱————”
    他摇了摇头,“不够。”
    林振南的腮帮子狠狠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肉痛。
    但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最深处,又掏出了另一沓金票。
    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私房钱,是他留给妻儿的最后退路。
    “这些,够了吗?”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面具掌柜拿起两沓金票,掂了掂分量。
    “成交。”
    “明日日出之前,这个消息会传遍福州城的每一个茶馆、酒肆、妓院和赌坊。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都会知道。”
    次日清晨。
    福州城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引爆了。
    【號外!號外!青城派於月前全体出动,潜入福州。
    欲意屠灭福威鏢局满门,夺取《辟邪剑谱》!】
    这则消息好似一阵狂风,席捲了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刚开门的包子铺老板,从熟客口中听闻此事,惊得差点把一笼包子扣在地上。
    早起倒夜香的更夫,在巷子口和同行交头接耳,谈论著福威鏢局连死两名鏢头的惨案。
    ——
    茶馆里,说书先生还没开讲,下面的茶客们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最好的话本,议论得热火朝天。
    无数个版本的故事,在极短的时间內发酵、传播,內容愈发离奇,但核心却始终指向一点—青城派,要对福威鏢局下死手了!
    “哐当!”
    福州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內,余沧海听到弟子的匯报。
    气得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硬木方桌,木屑四溅。
    “哪个龟儿子!到底是哪个龟儿子在背后坏老子大事!”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张本就阴鷙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嚇人。
    灭人满门这种事,他確实有这个打算,可那都是要在暗地里悄悄做的。
    为此,他甚至不惜牺牲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是为了找一个光明正大的藉口。
    可现在呢?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传得满城皆知,妇孺皆晓!
    这让他怎么做?
    只要动手,天下江湖同道都会戳著他的脊梁骨骂他卑鄙无耻,为了抢夺秘籍不择手段。
    青城派百年清誉,將毁於一旦!
    官方那边,本来“江湖事,江湖了”,官府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闹得这么大,民心惶惶,他们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好再继续作壁上观了。
    “师傅,要不要弟子去查查消息的源头?”侯人英在一旁低声提议。
    “还查个锤子!”余沧海一脚踢飞脚边的碎木。
    “这明摆著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往火上烤!格老子的,不讲江湖道义,想拿老子当枪使!”
    他骂骂咧咧,那双吊三角的眼睛里却闪烁著阴狠的思索光芒。
    片刻后,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侯人英。
    “你给老子过来,接下来,按我说的那么克做————”
    “哈哈哈!”
    悦来客栈一楼临窗的雅座,叶昀看著楼下街道上乱糟糟的景象,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林振南,倒是有点意思。別人都是想方设法把事情压下去。
    他倒好,直接掀桌子,把所有的一切都搬到太阳底下。也算是一种阳谋了。”
    岳灵珊小口吃著水晶蒸饺,擦了擦嘴角,有些担忧地问。
    ——
    “哥,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就不怕余沧海恼羞成怒,不顾一切直接下杀手吗?”
    “那不太可能。”叶昀入擦了擦嘴,“青城派好歹也是名门正派脸”比命”重要。
    况且,江湖人虽然喜欢打打杀杀,但又不傻。你瞧著吧,要不了多久,余沧海的反击就该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福威鏢局那边,又是一阵骚动。
    一名趟子手连滚带爬地衝进內院,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总————总鏢头!外面————外面又传出新消息了!”
    刚刚才因为自家总鏢头的“阳谋”而稍稍心安的林振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传的什么?”
    “说————说怒涛帮、五虎门、黑蝠寨————还有好几个叫不上名號的帮派。
    都派了高手匯聚福州城,他们的目標————也是《辟邪剑谱》!”
    此话一出,院子里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瞬间崩塌。
    周围的鏢师和趟子手们直接就炸了。
    “什么?又来了一堆?”
    “怒涛帮?那不是海上的巨寇吗?”
    “黑蝠寨那群人杀人不眨眼的啊!”
    “前有青城,后有群狼————这————这还怎么活啊!”
    嘈杂的议论迅速演变成无法抑制的恐慌。
    如果说只有一个青城派,他们咬咬牙或许还能指望总鏢头有什么后手。
    可现在,整个福建乃至周边的黑白两道势力,似乎都把福威鏢局当成了一块肥肉。
    这已经不是一堵墙要倒了,这是天要塌了!
    林平之站在父亲身边,看著周围那些人脸上的绝望,急得双拳紧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振南的表情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脑中飞速旋转,这是谁放出的消息?目的又是什么?
    彻底把水搅浑?
    那搅浑之后呢?
    “搅浑之后,自然就是杀人夺宝了。”
    悦来客栈里,叶昀好整以暇地对岳灵珊解释:“之前只有青城派一个明確的敌人,他们做事还要顾及脸面。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来了,到时候福威鏢局真被灭了,谁又能说得清,到底是哪一方下的手?”
    岳灵珊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一些真正躲在暗处的大门派,也可以趁乱浑水摸鱼,抢了东西再嫁祸给那些江洋大盗?”
    “没错。”叶昀点了点头,“现在,压力又回到林振南身上了。走,我们去林家附近看看,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福威鏢局门口。
    “总鏢头!”两名负责守门的汉子匆忙跑了回来,脸色比哭还难看。
    “又发生了何事?!”林振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咱们————咱们鏢局门口那些摆摊的商贩,还有周围街坊邻居,全————全跑了!
    整条街都空了!感觉————感觉好像要出大事了!”
    这汉子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就在这时,场中一个平日里颇为机灵的趟子手忽然高声喊道。
    “总鏢头,事出反常,小的帮您出去打探打探消息,稍后就回!”
    说完,不等林振南答应,那人便一溜烟地衝出了大门,眨眼就没了踪影。
    这一幕,就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
    “总鏢头,我————我突然肚子疼,得去趟茅房!”
    “总鏢头,我娘今天病得厉害,我得回去看看————”
    “总鏢头,我想起来了,我那婆娘今天待產,都怀胎三年了,我得去接生!”
    “总鏢头,我————”
    各种拙劣的藉口此起彼伏,一个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林平之看著这溃不成军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开口怒斥这帮忘恩负义的小人,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啊,人家只是来你家打工的趟子手。
    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凭什么要为你家的祖传秘籍搭上性命?
    就在场面即將彻底失控之际。
    “好!!”
    林振南一声带著內力的怒吼,如平地惊雷,瞬间镇住了场中的喧器。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他。
    只见林振南双目赤红,却不见丝毫慌乱,他衝著內堂高声吩咐:“夫人,速去取一匹白布来!”
    “平之,去取笔墨!”
    “好!”
    王夫人看著丈夫挺直的脊樑,那股年轻时叱吒风云的气概仿佛又回来了。
    她美目含泪,没有任何犹豫,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儿子,果断转身去取东西。
    林振南的举动,镇住了所有准备逃离的人。
    很快,白布和笔墨被取来,在门口的石阶上铺开。
    林振南大袖一挥,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一行大字出现在白布之上:
    【福威鏢局与诸位兄弟僱佣之约,今日解除。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写完,林振南看也不看,抽出腰间长剑,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啦—
    —”
    鲜血瞬间涌出。
    他面不改色,將血淋淋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字据下方,留下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面对著院中上百名鏢师和趟子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各位兄弟,我林振南无能,护不住大家周全。”
    “口说无凭,万一有贼人不信尔等已经离开,滥下杀手,那便是我林某人的罪过了。”
    “现在,这张字据在此!愿意走的兄弟,我替你把名字写上。
    你们只需在上面按个手印,从此协议生效,与我福威鏢局再无半点干係!”
    “还有!”他提高了音量,“离开之后,莫要直接回家!
    最好一路高呼,將你们脱离鏢局一事广而告之!知道的人越多,你们就越安全!
    最后,都去一趟府衙,在衙役那里露个脸,做个见证!”
    林振南一番话,字字句句,全都是在为这些准备弃他而去的人考虑后路。
    院子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吵著要走的,找藉口要溜的,此刻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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