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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长夜难明

    下午两点零三分。
    抢救室的灯灭了。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涌向门口。苍立峰冲在最前面,林薇紧跟在他身后。苍向阳扶著苍晓花,踉踉蹌蹌地往前挤。周振华、陈刚、沈墨渊、周青锋,所有人都盯著那扇即將打开的门。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的脸上带著疲惫。
    “人救回来了。”医生说。
    眾人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医生顿了顿。
    那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但是什么?”苍立峰紧张地问。
    医生看著他们,目光里带著一丝医生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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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透支得太厉害了。用中医的话说,这是『五劳七伤,真阴枯竭』。肝火灼筋,心气虚浮,肾水几近乾涸……”
    “什么意思?医生,请你直接告诉我们结果!”沈墨渊走上前,粗暴地打断医生的陈述。
    医生有些不满,但看到打断他说话的是一位衣著得体,气质非凡的老者,只得压抑著不满,耐心解释道:
    “人是救回来了。只是他的身体启动了深度保护机制,进入了昏迷状態。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很长时间。”
    “多长时间?”苍立峰的声音在抖。
    “我们见过类似的病例,有的一周醒来,有的一个月,有的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他的身体需要时间修復,但什么时候能修復到足以醒来,谁也无法预测。”
    苍立峰愣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脊樑。
    现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和轻轻的啜泣声。
    担架床被推出来。苍天赐躺在上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嘴唇乾裂,身上插著各种管子。他静静地躺著,像睡著了。
    “天赐!”
    苍立峰和苍向阳同时衝上去,一左一右抓住担架床的边缘。苍晓花也一瘸一拐地扑过来,趴在床边,哭著叫“弟弟”。
    担架床被推进病房。所有人跟在后面。
    护士们熟练地把天赐转移到病床上,调整输液管,连接监护仪。那些仪器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一切安顿好后,护士轻声说:“家属可以留一个人守著,其他人先出去吧,病人需要安静。”
    没有人动。
    苍立峰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握住弟弟的手。那手冰凉、粗糙。像他记忆里很多年前,那个在溪桥村的风雪里,被他牵著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小手。只是那时候,那手虽然小,但暖和。而现在,凉的。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守著。”苍立峰低声说。
    林薇看著他。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轻轻拉了拉苍向阳的袖子,示意大家先出去。
    苍向阳不肯动。他站在床边,死死盯著弟弟的脸,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苍晓花抱著他的一只胳膊,还在哭。
    周振华走过来,拍了拍苍向阳的肩膀:“走吧。让你哥陪著他。”
    苍向阳终於动了。他弯下腰,在弟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天赐,哥等你醒。”然后被苍晓花拉著,慢慢走出病房。
    其他人也陆续退出去。
    最后出门的林薇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苍立峰坐在床边,握著弟弟的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种暖金色。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薇轻轻带上门。
    病房外的走廊里,所有人都沉默著。
    周振华靠著墙,低著头,一言不发。
    陈刚站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墨渊坐在长椅上,目光望著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他看著那光斑,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青锋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上。
    苍向阳蹲在墙角,抱著头,一动不动。苍晓花坐在他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靠著墙,眼睛望著病房的门。
    林薇站在走廊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周振华动了。他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的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来。
    “校长!”陈刚衝过去,想拉他的手。
    周振华甩开他,又举起拳头,要砸第二下。
    “周校长!”林薇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冷静点!”
    周振华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里面翻涌著太多东西——自责、愤怒、悲痛、还有深深的无力。
    “冷静?我是他教练!我眼睁睁看著他不对劲,眼睁睁看著他拼命,我什么都没做!我他妈的算什么教练?”
    他挣开林薇的手,又要往墙上砸。
    “振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周振华停住了。
    周青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周振华那只受伤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周青锋说,“那孩子倔,跟他哥一个样。他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周振华愣在那里。几秒后,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双手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隱隱传来。
    医院后门,一堵背阴的墙角。
    老李蹲在那里,手里捏著一根烟,没点。他刚从病房楼那边过来,没敢上去,只在楼下转了几圈,转得自己心里发慌,就到这儿来了。
    他刚把烟叼进嘴里,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王立德正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也捏著一根烟。
    两人同时愣住了。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烟差点掉在地上。王立德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在离老李两三米的地方站住。
    “王……王会计。”老李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王立德点点头,没看他,掏出打火机点菸。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著。
    老李也低下头,把自己那根烟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蹲著,站著,谁也不说话。只有烟雾在空气里飘散,又被风吹乱。
    老李偷偷看了王立德一眼。王立德正盯著地面,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看见王立德夹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王立德也瞥了老李一眼。老李蹲在那里,佝僂著背,整个人像缩了一圈。他手里那根烟,菸灰已经老长,他忘了弹。
    两个人同时开口:
    “那个……”
    又同时停住。
    沉默了几秒。王立德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先走了。”他说。
    “嗯。”老李点点头。
    王立德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背对著老李说了一句:
    “夜里凉,別蹲太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老李愣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根忘了抽的烟,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把菸头扔掉,用脚碾灭。
    他站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慢慢走开,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两个人,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来这里。但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东西——那东西叫躲闪,也叫不敢。
    病房內,苍立峰坐在床边,握著弟弟的手。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病房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
    他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
    他看著弟弟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像睡著了。但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溪桥村的那个冬天,他背著受伤的弟弟一步一步往回走。那小子趴在他背上,疼得直抽气,但一声都没哭。
    想起老鹰崖上,师父给弟弟治腿。那小子疼得浑身发抖,硬是把惨叫咬碎在喉咙里,只发出几声闷哼。
    想起今天早上,他在电话里跟弟弟说:“天赐,明天哥一定来。”
    他食言了。
    他攥紧了弟弟的手。
    “天赐。”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在这儿。你醒醒。”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著。
    他顿了顿,继续说:“哥等著你。向阳等著你。晓花等著你。爹娘都在等著你。”
    “你听见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色投进病房,落在天赐苍白的脸上,那金色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苍立峰看著那缕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握著弟弟的手,没有鬆开。
    ---
    傍晚,林薇站在医院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的手机响了。是报社打来的。
    “林薇,明天头版有个稿子,你那边有素材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说:“暂时没有。”
    “行,那你先休息。对了,今天那个工地事故你知道吧?就是苍立峰那个工地。报社打算做个深度,你有空跟进一下。”
    林薇的心沉了一下:“工地的事?什么深度?”
    “就是……探討一下啊。英雄的工地为什么会出事故?是管理问题还是什么?这个角度挺好的,有反差,有看点。”
    林薇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条未发出的信息——那是她下午发给苍立峰的,告诉他天赐已送医。她还没有收到回復。
    她抬起头,望向医院大楼。那扇窗户,那个病房,那个少年,还有那个握著弟弟手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苍向阳说起“大哥不来”时那个闪躲的眼神。
    原来,那时立峰没来是因为工地出事了。
    两边的事同时发生,这个男人怎么受得了?
    不过,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同一天,工地出事,赛场出事。
    太巧了。
    她攥紧了手机。
    ---
    凌晨两点,苍立峰还坐在床边。他没有睡,也睡不著。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个盒饭。
    “吃点东西。”她把盒饭放在床头柜上。
    苍立峰摇摇头。
    林薇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再劝,只是静静地陪著他。
    过了很久,苍立峰忽然开口:
    “林薇。”
    “嗯?”
    “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林薇愣了一下:“什么选错了?”
    “今天早上。我接到工地的电话,小张被埋了。我要是……我要是没去工地,去看他比赛,会不会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握住他另一只手:
    “立峰,你没有选错。小张是你兄弟,你不能扔下他。天赐不会怪你的。”
    苍立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弟弟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可是我会怪我自己。”
    林薇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窗外的夜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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