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双线崩塌
同一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苍立峰站在工地门口,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沉到了谷底。那栋快竣工的楼,最上面一层塌了半边。钢筋裸露在外,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把下面的脚手架砸得扭曲变形。警戒线已经拉起来,消防车、救护车、警车的灯光交错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老大!”老李从人群里衝过来,一把抓住苍立峰的胳膊,“你可算来了!小张……小张被埋在顶楼!”
“人怎么样?”苍立峰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
“还活著。消防员正在挖。他躲在钢筋三角区里,但腿被压住了。”
苍立峰点点头,大步往里走。老李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现场已经围满了人。工友们三三两两地站著,脸上都是惊惶。有人蹲在地上抽菸,手在抖;有人靠著墙,脸色发白。
“老大!”
“老大!”
……
工友们叫著他,苍立峰没回,径直走向那个挖开的洞口。
洞口旁边,消防员正在紧张作业。切割机的刺耳声、对讲机的杂音、指挥员的喊声,混成一片。
苍立峰跪在洞口边缘,朝里面喊:“小张!小张!”
几秒后,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老大……我没事……就是腿动不了……”
那声音很轻,带著痛楚的颤音,但还活著。
苍立峰的眼睛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別怕,坚持住,我们都在这儿。消防员同志正在救你,你马上就能出来。”
“嗯……”里面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在忍受剧痛。
苍立峰转头看向消防指挥员:“同志,大概还要多久?”
“快了,压住他腿的那根钢筋快切断了。”指挥员抹了把汗,“这小子命大,躲的那个位置正好有个三角支撑,不然早就……”
他没说完,但苍立峰懂。
王立德站在人群外围,没有靠近。
他远远地看著那个跪在洞口的背影,看著那个曾经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浑身是汗,手上还沾著混凝土灰,却还在朝里面喊话,让里面的人別怕。
他的脸色发白。
他想起那个晚上的对话——“让他忙起来,乱起来,顾此失彼。”这就是他们要的“乱”吗?一条人命差点没了。而他,知道这一切。
他的恐惧不仅是因为眼前的事故。更可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沉默的代价,正在以最血腥的方式呈现。
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四周——时间、地点、参与救援的人员、小张被埋的位置、现场的情况……他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他本能地觉得,將来也许有用。
老李则躲在人群最里面。他佝僂著背,几乎要缩进阴影里。他不敢看那个洞口,但那洞口里传出的每一声呻吟,都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切割机的声音停了。
“切断了,准备起吊。”
几个消防员衝上去,用液压顶杆撑开压住的混凝土块。有人钻进洞口,把救援带绑在小张身上。
“一、二、三——起!”
小张被从废墟里抬了出来。
他的左腿已经血肉模糊,裤腿被血浸透,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老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条被抬出来的腿上。看著那只血糊糊的腿,他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弯腰乾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双手死死攥著,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別出来。
急救人员衝上去,迅速止血、输液、固定伤肢。然后把他抬上担架。
苍立峰也衝过去,握住小张的手:“小张,小张你看著我,坚持住啊!”
小张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他。那目光很涣散,但认出了他。
“老……大……”
“別说话,没事了。马上去医院,马上就好。”苍立峰的声音在抖。
小张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然后他闭上眼睛,头歪向一边。
“快!上车!”急救人员喊。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苍立峰、老张、大周几个工友也跳上车。
救护车呼啸著驶向医院。
上午十点四十分,救护车抵达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小张被直接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红灯亮起。
苍立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手上还沾著混凝土灰,衣服上全是汗渍和灰尘。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在抖。
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他摆摆手,没接。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寻呼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林薇发来的信息:
“天赐决赛晕倒吐血,送市一医院急诊,速来。”
苍立峰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老张察觉不对,走过来问:“老大,咋了?”
苍立峰没说话,只是把寻呼机递给他。
老张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天赐?你弟弟?”
苍立峰点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看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看手里的寻呼机。嘴唇在抖,却说不出话。
一边是小张,正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一边是天赐,正在送往这里的路上,口吐鲜血。他该守著谁?
老张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老大,你快去。这边我们守著。小张出来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苍立峰看著老张、大周,犹豫了几秒,说:“谢了,那这里就拜託你们了。”
然后他转身就向急诊室跑。
皮鞋在医院的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有人在他身后喊“喂!不能跑!”,但他顾不上。
他只知道,他弟弟正在抢救。
他只知道,他答应了要去看他比赛的。
他食言了。
他不能再迟到第二次。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苍立峰跑到急诊室门口。
抢救室的灯已经亮起。门外的一群人形色各异:
周振华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在抖。陈刚靠著墙,眼眶通红,死死咬著嘴唇。苍向阳呆呆地站著,脸上没有表情,像丟了魂。苍晓花靠在林薇身上,还在抽泣,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沈墨渊和周青锋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脸色凝重得像铅块。
苍立峰衝到门口,想推门进去,被护士一把拦住。
“家属在外面等!”
他扒著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盏刺眼的红灯,亮著,亮著,亮得他眼睛发疼。
“天赐!”他喊了一声。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著血丝。
林薇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立峰,天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苍立峰没说话。他只是靠著墙,慢慢地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在抖。
周振华从墙角站起来,走到苍立峰面前,蹲下来,声音沙哑地说:“立峰……对不起,我没看好他!”
苍立峰抬起头,看著师兄。那个在他印象里豪爽乐观的周校长,此刻精神萎靡。
“不是你的错。”苍立峰说。
周振华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他走到一边,靠著墙,望著抢救室那盏红灯。
他是教练。他应该早就发现的,他是可以强行阻止的。但他却让名利冲昏了头脑,不断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装作看不见。终於酿成了如今的苦果。
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剜得他喘不过气。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抢救室那盏红灯,无声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