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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血染擂台

    九点十分,比赛开始。
    对手是上一届的省冠军,人高马大,拳风凌厉。他一上台,台下就响起一片欢呼声。
    苍天赐从容走上擂台,苍向阳等人拼命鼓掌,但他们人数太少,再怎么用力鼓,在空旷而又热闹的体育馆中,也是显得稀稀落落。苍天赐站在擂台上,对著安市观眾席上挥了挥手。儘管他此刻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到丹田处隱隱的钝痛,但面对观眾席上的那些亲友,他依然努力绽放出自信的微笑。
    哨响。比赛开始。
    观眾席上,苍向阳和苍晓花紧紧挨著,手心全是汗。苍向阳每一次看到天赐被击中,身体都会跟著抖一下;苍晓花则死死捂著嘴,不敢让自己叫出声。
    周振华坐在他们旁边,眉头越皱越紧。作为教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赐现在的状態不对劲——动作慢了,反应钝了,这不是他认识的苍天赐。
    “他今天怎么了?”周振华低声自语,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陈刚在旁边低声说:“校长,天赐今天……好像不太对。他平时的反应没这么慢。”
    周振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擂台。他看见天赐躲过一记重拳,但脚步踉蹌了一下。他看见天赐反击,但拳头髮力时,整个人晃了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薇举著相机,镜头始终锁定那个瘦削的身影。但她按下快门的频率越来越低——她发现天赐每出一拳,脚步都有些虚浮。那不是疲惫,那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对。
    沈墨渊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始终追隨著那个少年,那张苍白的脸,让他想起苍立峰,想起很多年前的师父。这就是苍家的根骨。
    周青锋抱著手臂,神情凝重。他偶尔低声说一句“这发力不对”,或者“脚步跟不上了”。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天赐的问题不在技术,在身体。
    第一回合结束。苍天赐回到角落,大口喘气。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滴在地板上。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那毛巾上,沾著隱隱的血丝。他牙齦在出血,他自己没发现。
    周振华想喊点什么,但距离太远,喊了也听不见。他只能坐在那里,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步一步走向悬崖。
    第二回合开始。
    对手明显察觉到了天赐的状態,攻势更加猛烈。一记重拳击中天赐的肋部,他踉蹌后退,眼前发黑。又一记鞭腿扫来,他勉强躲过,但重心已失。
    台下,苍向阳猛地站起来:“天赐!”
    苍晓花终於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死死捂著嘴,眼泪顺著指缝流下来。
    周振华也坐不住了,衝著擂台方向喊:“天赐!稳住!別硬拼!”
    陈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別打了!別打了!”
    但他们喊的话,天赐听不见。擂台上的声音太嘈杂,观眾的欢呼、对手的喘息、裁判的哨音……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林薇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按不下快门。她放下相机,用肉眼看。那个少年,此刻正靠在围绳上,大口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嚇人。
    沈墨渊抓著扶手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望著擂台上的少年,恍惚间看见了当年那个用生命守护著他,守护著祖国文脉的人。
    周青锋低声骂了句什么,拳头攥得咯咯响。
    第二回合结束的铃声响了。
    苍天赐回到角落,瘫坐在凳子上。他闭上眼,大口喘气。汗水混著什么东西流进嘴里,腥甜。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望向观眾席。
    那里有很多人。他看见苍向阳站著,在喊什么。他看见苍晓花在哭。他看见周振华脸色铁青。他看见林薇、沈墨渊、周青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但他没有看见大哥。
    他想起了今早向阳说的那句话:“哥工地有点急事,处理完就马上赶过来。”
    处理完就来。
    可比赛快结束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大哥在电话里的声音:“天赐,明天哥一定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溪桥村的风雪里,大哥背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个脊樑,那么宽,那么暖。
    他想起老鹰崖上,师父说:“你这腿,是代你的心受了刑。”
    他的心,现在也在受刑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贏。
    他必须拿到那张通往全国赛的门票。然后,他要去大哥身边,告诉他:我没给你丟脸。
    他闭上眼。
    那一刻,他不再是为“证明自己”而拼命,而是为“能儘快站到大哥身边”而拼命。
    他把丹田里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力量,全部抽了出来。那一刻,他听见师父的声音:“真阴竭,不治。”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第三回合开始。
    苍天赐像疯了一样进攻。他的拳头雨点般砸向对手,腿法凌厉得让人眼花繚乱。对手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只能被动防守。
    观眾席上爆发出惊呼。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著“好样的”。
    但周振华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太熟悉这种“拼命”的打法了。这不是技术,这是在拿命换。每出一拳,都是在透支。每踢一腿,都是在燃烧。
    陈刚眼眶红了,低声说:“校长,天赐他……他这是不要命了……”
    周振华猛地站起来。他想喊停,他想衝上擂台,他想把那个傻小子拽下来。但规则不允许。裁判不会听他的。他只能站在那里,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步一步走向悬崖。
    林薇的手指僵在快门上。她忘了按,只是看著。那个少年的身影在擂台上闪转腾挪,快得让人看不清。但她看见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狂热,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决绝。
    沈墨渊闭上了眼。他不敢看。
    周青锋站了起来。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最后一击。
    天赐一记鞭腿,结结实实地踢中对手的头部。
    对手轰然倒地。
    裁判扑上去读秒。一、二、三……
    苍天赐站在原地。他贏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很轻,像终於可以鬆一口气。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光。那灯光太亮了,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很模糊,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然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擂台的地面。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少年站在擂台中央,灯光从他身后照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刺眼的白。然后,他倒了下去。鲜红的血从他的嘴里不断涌出,在白色的擂台地面上慢慢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触目惊心的花。
    周围的一切都远了。观眾的惊呼、裁判的哨音、亲友的嘶喊……所有声音都像被抽离,只剩下那摊血,在无声地扩大。
    而在那片模糊的意识里,天赐看见了什么——也许是老鹰崖的雪,也许是母亲灯下的脸,也许是大哥背著他在风雪里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那些画面一闪而过,然后,归於黑暗。
    “天赐!”
    周振华的嘶吼声撕裂了整个体育馆。他第一个冲向擂台,翻过围栏时差点摔倒,踉蹌著扑到天赐身边,跪在地上。
    他颤抖著手,去探天赐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很浅,像隨时会断掉的丝。
    “天赐!天赐你醒醒!”周振华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校长,只是一个看著自己孩子倒下的父亲般的男人。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嘴里不停地说:“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你听见没有……”
    苍向阳疯了一样往台上冲,被工作人员死死拦住。他挣扎著,喊著:“那是我弟弟!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苍晓花瘫坐在椅子上,哭得发不出声音。她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陈刚愣在原地几秒,然后猛地衝过去,帮周振华把天赐放平。他的手也在抖,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坐在椅子上的沈墨渊不但手在抖,身体也在颤抖。他望著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望著那摊迅速洇开的鲜红,恍惚间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师父。那一刻,他分不清眼前是1945年的北平,还是1994年的南城。四十九年,他以为已经走出来了,原来只是把那个画面暂时封存。
    他站了起来,踉蹌地走下观眾席。下楼梯时,他脚步踩空,身体向前扑倒。千钧一髮之际,身后的周青锋一个箭步窜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林薇举著相机的手垂了下来。她没有再拍。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刚才还叫她“林薇姐”的少年,此刻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立峰说起弟弟时眼里的光——那是骄傲,是疼惜,是比他自己还重要的东西。如果立峰知道……她不敢往下想。
    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衝进来,迅速给天赐戴上氧气面罩,固定颈部,抬上担架。
    周振华跟著担架跑,陈刚跟在后面。苍向阳终於挣脱工作人员,衝过来,一把抓住担架的边缘,跟著跑。
    “天赐!天赐你听见我吗?”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苍天赐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担架被推上救护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救护车呼啸著驶离体育馆,警灯闪烁,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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