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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人言可畏

    南城日报社,深夜值班室。
    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两份刚收到的传真。
    一份来自工地事故现场:“顶楼局部坍塌,一人重伤,已送医。”
    一份来自市体育馆:“省选拔赛决赛,少年选手苍天赐获胜后当场晕倒,口吐鲜血,已送医抢救。目前昏迷。”
    他看著这两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像刀。
    “有意思,工地和赛场一起出事,还真是神助攻啊!想不到那糖粉如此神效,真正是混凝土的『毒药』啊!”他喃喃自语,心情无比地舒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继续思考著:
    工地的事故,苍立峰作为工头,脱不了干係。就算最后查出来是材料问题,他也是管理失职。英雄?英雄的工地塌了,这本身就是新闻。
    至於那个少年……“少年冠军透支生命”,这標题怎么样?或者“英雄之弟赛场吐血,是荣誉的代价还是教育的失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说:“老陈,明天头版留个位置。对,有个大新闻。”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號码:“表舅,工地那边……你的人都处理乾净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宋金荣的声音:“放心,那个老李的儿子还在我们这边。目前看来,老李表现很好。即便他反水了,也没有直接证明是我们的幕后指使。”
    “好。”郑耀先笑了笑,“记住,这件事跟咱们没关係。是材料商的问题,是施工队的问题,是谁的问题都行,就是不能跟咱们有关係。”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城的夜景,万家灯火。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方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苍立峰……”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道菜,“你一个泥腿子,也配叫英雄?你以为当英雄那么容易?英雄这东西,捧得越高,摔得越狠。等我把你这层皮扒下来,看林薇还怎么看你。”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起草明天的稿件。
    ---
    次日清晨,南城的大街小巷,报摊上摆出了当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英雄工地的阴影——从见义勇为到管理失职,我们需要怎样的榜样?》
    副版:《少年冠军赛场晕倒,英雄之弟命悬一线》
    报纸被塞进邮箱,被扔上公交车,被摊在早餐店的桌面上。
    一个早点摊前,人们一边喝著豆浆,一边好奇地拿起餐桌上的报纸。
    “那个苍立峰?就是银行里救人的那个?”有人问。
    “是啊,他弟弟昨天比赛也出事了。”
    “嘖,这叫什么事儿……”
    “你说他工地塌了,是不是跟他有关係?”
    “谁知道呢,报纸上写著『深度分析』……”
    “这种人也能当英雄?连自己工地都管不好。”
    ……
    公交车上,一个中年妇女拿著报纸对同伴说:“你看,我就说嘛,什么英雄,都是捧出来的。你看他弟弟,比赛把自己打进医院,这一家子……”
    同伴凑过去看了一眼,嘖嘖两声:“这叫什么事儿……”
    报摊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翻著报纸,摇摇头:“现在这新闻,反转比电视剧还快。”
    摊主一边收钱一边说:“可不是嘛,昨天英雄,今天狗熊。明天指不定又出什么事呢。”
    ……
    大街小巷各种的议论像无数只蚂蚁,开始爬向那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名字。
    同一时刻,另一个街角的报摊前。
    林薇站在那里,看著那张头版。她拿起一份,付了钱,攥在手里。那纸被她攥得发皱。
    她没有翻开看。她不需要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標题,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医院的方向。那张报纸被她攥在手里,一直没鬆开。
    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203病房內,苍立峰並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一夜没睡,一直坐在床边,握著弟弟的手。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林薇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她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报纸放在床头柜上。
    “立峰,外面……有人在搞事。”她的声音很轻。
    苍立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报纸。头版上,“苍立峰”三个字,和“坍塌”“事故”“管理失职”排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回床头柜。继续握著弟弟的手。
    “林薇。”他说。
    “嗯?”
    “帮我盯著点。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
    林薇点点头:“我会的。”
    她看著他的侧脸。一夜之间,他的鬢角好像多了几根白髮。他才二十五岁。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旁边坐下,陪著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苍天赐还是没有醒。
    ---
    五月十八日的中午,苍振业和苏玉梅从溪桥村赶到了。
    苏玉梅推开病房门,看见小儿子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她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苍振业一把扶住。
    她挣扎著挪到床边,想抱住儿子,又不敢碰,因为儿子身上插著管子。她只能跪在床边,握著那只冰凉的手,哭喊道:“
    “天赐……我的儿啊……你醒醒……娘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苍振业站在床边。他看著小儿子苍白的脸,嘴唇颤抖,他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就那样站著,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苍向阳和苍晓花站在旁边。苍向阳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弟弟的脸。苍晓花已经哭过很多次,眼睛肿得像核桃,此刻,她没有再哭。她只是站在哥哥旁边,握著哥哥的手。
    苍立峰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声音沙哑地说:“爸。对不起。我没看好他。”
    苍振业看著他,看著他疲惫的脸,看著他红肿的眼睛,看著他鬢角那几根白头髮。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大儿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两下,很重。
    苍立峰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气压回去。
    下午,医生来查房。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可能更久。
    苏玉梅听完,整个人晃了晃。她抓住医生的手:“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十四岁……”
    医生轻轻抽回手,嘆了口气:“大姐,我们会尽力的。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苏玉梅没有再说话。她回到床边,继续握著儿子的手。
    她开始跟儿子说话。
    说溪桥村的事,说老屋门前的槐树,说他小时候在泥地里跌跌撞撞跑的样子。说大哥在南城的事,说二哥和三姐在厂里的事。说老鹰崖上的师父……
    她相信儿子能听见。
    ---
    五月十八日傍晚,王立德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著一袋新买的橘子。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透过玻璃门,看著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见走廊尽头,那个佝僂的背影——那是苍振业。他看见一个白了很多头髮的女人从病房里出来,去楼下小卖部买水——那是苏玉梅。他也看见苍向阳和苍晓花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这已经是第二袋了。上一袋放在家里,坏了。他又买了一袋新的。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送出去。
    他想起昨天,苍立峰站在手术室门口,看见寻呼机后那个样子——那个曾经像山一样的男人,那一刻,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
    他想起那个晚上的对话:“让他忙起来,乱起来,顾此失彼。”
    这就是他们要的“乱”吗?
    一个少年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转身来到护士站。他把那袋橘子轻轻放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对一个年轻的护士说:“你好,请帮忙把这袋橘子转交给302病房。谢谢了!”说完,他转过身,快步离开医院。
    护士看了一眼那袋橘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提起那袋橘子向302病房走去。
    晚上,王立德回到家。他抱著儿子念峰,坐在床边。小傢伙已经七个多月了,刚学会坐,正咿咿呀呀地挥舞著小手。
    他妻子在旁边叠衣服,抬头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一晚上不说话。”
    王立德摇摇头:“没事。累了。”
    妻子没再问。
    念峰伸出手,抓住王立德的食指,咯咯地笑。
    王立德看著那张小脸,看著那双清澈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我去自首,念峰长大了会怎么看他?如果我不去,念峰长大了知道他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怎么看他?
    他不知道答案。
    他把脸埋在儿子的小肩膀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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