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踏雪无痕
周礼策马而行,三日之后,鱼龙塞的轮廓出现在茫茫雪原尽头。关墙巍峨,旌旗迎风猎猎,隱约可见墙头人影攒动。
离得近了,便见关门大开,一队人马疾驰而出。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满脸激动,正是公孙节。
“君侯!君侯!”
公孙节翻身下马,几步衝到周礼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公孙节,恭迎君侯!”
周礼翻身下马,扶起他,笑道:“公孙兄,何必如此大礼!”
公孙节站起身,眼中光芒闪烁:“君侯!您可算来了!末將等您等得望眼欲穿!”
他搓著手,语无伦次:“当年追隨君侯击退三族联军,末將便对君侯敬佩得五体投地。后来听闻君侯平定太平道,连破四州,擒杀青龙,末將更是……更是……”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摇头,满脸崇拜。
周礼有些无所適从了,笑道:“当年你也出力不少,没有你们在鱼龙塞死守,我也没法在侧翼牵制班顿。”
公孙节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君侯运筹帷幄,末將不过是听令行事!”
说话间,关內涌出大批將士。
他们挤在城门两侧,目光灼灼地望著周礼,脸上满是崇敬。
有人高声道:“君侯!多谢君侯的棉衣炭火!这大冷天,咱们一点都不冷!”
“是啊君侯!往年冬天冻死不少人,今年托君侯的福,一个都没冻著!”
“君侯威武!”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关前。
周礼抬手虚按,笑道:“诸位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本侯自当尽力。”
他顿了顿,高声道:“此番出兵乌桓,还要仰仗诸位!”
將士们齐声高呼:“愿隨君侯!愿隨君侯!”
欢呼声中,周礼被簇拥著进入鱼龙塞。
关內校场上,粮草堆积如山,炭火码放整齐。
將士们列队而立,个个精神抖擞,身上都穿著厚实的棉衣棉鞋。
周礼一路走过,不时点头。
公孙节跟在身旁,激动道:“君侯,您不知,这批粮草炭火来得太及时了!往年冬天,咱们只能缩在屋里挨冻,今年有了炭火,有了棉衣,兄弟们一个个都精神得很!”
周礼点点头,问道:“大军何时能到?”
公孙节道:“君侯来得快,大军还在后头,步卒行军,每日不过三四十里,加上粮草輜重,怕还要三五日。”
周礼頷首。
古代行军,向来如此。
骑兵可日行百里,步卒却慢得多,何况还要押运粮草。
三五日,已是快的。
眾人进入大堂。
公孙节亲自为周礼倒酒,笑道:“君侯,这可是我珍藏的一坛青山醉,您尝尝!”
周礼笑道:“想要的话,儘管给青山城写信,郑德自会给你拨派的。”
“哈哈!多谢君侯!”
公孙节大喜过望。
两人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夜深。
周礼被安排在一处幽静的院落歇息。
关內灯火渐熄,只剩城头巡逻的火把在风雪中摇曳。
周礼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古铜钱。
心念一动,三道卦象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今日卦象如下】:
【大凶:今日中午开始,暴风雪將更为狂暴,请谨慎防范】
【小凶:乌桓单于班顿得知您要出兵,已传信高句丽大王束黎请求支援】
【大吉:北方一百五十里处有石油矿藏,可加以利用】
周礼凝神细看,眉头微皱。
他先解第一卦。
画面中,狂风卷著暴雪,铺天盖地。
天地间一片苍茫,能见度不足数丈,连城墙都看不清。
周礼心中一凛。
这暴风雪,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不过……这也是机会。
他立刻起身,唤来亲卫:“即刻传令辽东、乐浪二郡,明日中午將有更大暴风雪,让百姓们加固房屋,备足粮草炭火,切勿出门。”
亲卫领命,匆匆而去。
周礼回到榻上,继续解第二卦。
画面中,班顿那肥胖的身影在大帐內焦躁地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一名信使接过他的书信,翻身上马,朝著高句丽方向疾驰而去。
周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高句丽?
先后经歷鱼龙塞大败、乐浪郡大败,早已元气大伤,能派多少兵?
两千?三千?
杯水车薪罢了。
至於班顿……
前年大败,损失惨重。
去年大旱,颗粒无收。
今年暴风雪,又冻死无数。
各部落粮草尽失,人心惶惶。
加上他弒父篡位,其他部落本就不服,能凑出五千人已是极限。
这等乌合之眾,何足掛齿?
周礼不再理会,继续解第三卦。
画面中,一片雪原之上,隱约可见黑色的油渗出地表,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周礼点点头。
石油矿藏!
布局这么久,终於要到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
拿下乌桓,得此矿藏,青山城的实力必將再上一层楼。
火药、燃料、照明、润滑……用处太多太多!
周礼收起古铜钱,盘膝而坐,运转太平心经,继续修炼。
如今他的太平心经修炼到了第六层,即便是类似玄武长老那样的先天境界中的佼佼者,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真的不知道,倘若將太平心经修炼到了第九层,该是何等恐怖?
至於那玄武长老。
攻下江夏郡后,他和自己的一家人团聚,对周礼感恩戴德,许诺和家人度过一段时间后,今年开春会隨著那些流民一起背上,投靠他这个道主,为他效力。
周礼也对这位金刚不坏的高手倍感期待。
清晨时分。
风雪稍歇,天色放亮,关內逐渐喧囂。
周礼出了院落,便遥遥看见李嫣率队而来。
粮草车队绵延数里,缓缓驶入关內。
“君侯!”李嫣翻身下马,抱拳道:“粮草炭火已全部运到!”
周礼点点头,隨她来到校场。
他之前骑马而行,先李嫣而来,粮草此时运到,其实也算快的了。
校场上。
一车车粮草被卸下,堆积成山。
粟米、棉衣、炭火,码放得整整齐齐。
守关將士们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嘶……”
“这……这么多粮草!”
“俺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多吃的!”
“跟著君侯打仗,就是舒坦!”
惊嘆声此起彼伏,將士们眼中满是震撼。
公孙节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感嘆:“君侯威武!君侯威武!有这些粮草,別说打乌桓,就是打到天边也够吃!”
周礼摆摆手,笑道:“粮草充足,士气可用,待大军一到,咱们便出兵!”
公孙节重重点头。
又过五日。
风雪愈发猛烈,天地间一片苍茫。
关外忽然传来隆隆声响,隱约可见黑压压的人群踏雪而来。
张驼子、田泯、朱大壮、石猛率领两万大军,终於抵达鱼龙塞。
將士们列队而入,个个身上穿著厚实的棉衣棉鞋,精神抖擞。
鱼龙塞的將士们都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著青山军,连连感嘆。
“不愧是君侯的兵,个个威武啊!”
“瞧瞧这气势!他们刚从平定太平道的战场上退下来,杀气惊人啊!”
“还是君侯厉害,谁能看得出来这些人从前都是写流民,竟被君侯调教得一个个这么凶悍?”
他们都议论纷纷,公孙节也是喉结蠕动一下,惊讶连连。
朱大壮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周礼面前,咧嘴笑道:“二哥!我们到了!”
石猛也凑过来,搓著手道:“君侯,这天气真他娘冷!要不是有棉衣,非得冻死几个不可!”
周礼点点头,看向张驼子:“张叔,路上可有冻伤?”
张驼子摇头:“托君侯的福,一个冻伤的都没有,棉衣棉鞋太暖和了,兄弟们都说,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周礼满意地笑笑。
幸亏之前早有布局,让大量种植棉花。
那些棉花如今不仅在永春谷中种植,谷外也开闢了大量的田地,去年產出了不少,虽然不能像谷內能一直產出,但胜在量大。
如今棉衣棉鞋不断,他们便是最强的战力!
他转身看向眾人,沉声道:“暴风雪太猛,咱们先在关內休整几日,待风雪稍停,再出兵乌桓。”
“反正乌桓跑不了,咱们有碾压之势,不急於一时。”
眾將纷纷点头。
石猛笑道:“好!反正有粮草有炭火,咱们就在这儿舒舒服服待著,等天好了再收拾他闷!”
眾人皆笑。
……
与此同时,乌桓王庭。
大帐內,木炭烧得正旺,班顿却浑身发冷。
他坐在主位上,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惧。
“还没有回信?”
他沙哑著嗓子问道。
身旁的侍从低著头:“回单于,各部落……都没有回信。”
班顿猛地站起身,怒道:“没有回信?老子是单于!他们敢不回信?”
侍从嚇得跪倒在地,颤声道:“各部落都说……都说去年大旱,今年雪灾,实在凑不出兵了……”
班顿一脚踢翻案几,怒吼道:“废物!都是废物!”
吼完,他又颓然坐倒,大口喘著粗气。
去年大旱,颗粒无收。
今年暴风雪,又冻死无数,各部落人心惶惶,早就不听他的號令了。
他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了五千多人。
可五千多人,怎么挡周礼?
那个周礼,可是连太平道百万大军都灭了的!
他正想著,一名信使进来跪倒在地:“单于,高句丽回信了,束黎大王说……说只能派两千人……”
班顿如遭雷击,整个人呆住了。
两千人?
两千人顶什么用?
他嘴唇哆嗦,喃喃道:“完了……完了……”
帐外风雪呼啸,帐內炭火渐熄。
班顿缩在椅子上,望著跳动的火焰,眼中满是绝望。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父亲建顿单于临终前的话。
“儿子,我想率部落投降辽东周礼,寻求大虞的庇护……”
“不行!我绝不投降周礼!”
“那你就去死!”
班顿猛地闭上眼睛,浑身颤抖。
如果……如果当初听了父亲的话……
如果当初投降了周礼……
何至於此?
后悔。
太后悔了。
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
班顿猛一咬牙:“死便死了,决不投降!”
“来人!传信鲜卑!我便是当狗,也绝对不死在周礼手上!”
……
又过数日。
鱼龙塞內,將士们休整已毕,士气高昂。
夜深人静,周礼独坐房中,取出古铜钱。
【今日卦象如下】:
【大凶:班顿投靠鲜卑,鲜卑將派一万大军入驻乌桓】
【小吉:今日暴风雪渐小,天气转阴】
【大凶:您在乌桓的动作,引起了匈奴一位绝世强者的注意】
周礼眉头一皱,立刻解卦。
画面闪烁,鲜卑王庭。
王帐之內,鲜卑单于端坐主位,鬚髮花白,面容威严。
他道:“我儿罗度被周礼囚禁已一年有余,至今生死不明,日夜悬心,却无可奈何,恐怕是被他已经害了。”
“如今乌桓献地,为了部族大业,我只能如此了。”
“即刻发兵两万,入驻乌桓!”
画面消散。
周礼眼中闪过冷意。
这班顿,还真是反覆无常。
先前投降高句丽,如今又投降鲜卑,把祖辈的地都献了出去,甘愿当狗。
不过鲜卑单于倒是个人物,明知儿子在他手中,却能果断做出取捨。
看来再爱儿子,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是禁不住诱惑的。
两万鲜卑兵……
周礼略一沉吟,並不慌张。
鲜卑虽强,却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困难。
自己这边两万大军,粮草充足,又有棉衣炭火,以逸待劳,胜算不小。
他继续解第二卦。
画面中,风雪渐歇,云层散开。
嗯!
暴风雪停了,正是出兵良机!
他收敛心绪,看向第三卦。
光芒闪烁,画面缓缓展开。
茫茫雪原之上,一道身影缓步而行。
那人身形高大魁梧,披著一袭黑氅,戴著宽大的兜帽,看不清面容。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却在距离他身周三寸处,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气墙阻隔,轻轻滑落,连一片都不曾沾在他身上。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积雪纹丝不动,竟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踏雪无痕!
周礼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