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化龙之兆

    眾人入得大堂，分宾主落座。
    周礼坐主位，钱浩、赵康、张敞三人坐於左侧，钱枫、元棠二人坐於右侧。
    大虞以左为上，可见钱枫和元棠二人的不受待见。
    可钱枫依旧满脸堆笑，殷勤地招呼侍女上茶，元棠则低著头，一言不发，只感到憋屈至极。
    周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此番前来，有两件事。”
    几人精神一振，连忙坐直身子。
    周礼看向钱浩道：“第一件事，调兵。”
    钱浩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急声道：“君侯要打仗了？”
    周礼点点头：“乌桓遭暴风雪重创，正是出兵良机，我已命李嫣率粮草先行，大军即將开拔。”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这边，率五千兵马，朝北方高句丽方向进军，做牵制之势，无需真打，只需让高句丽以为我们要对他们动手，不敢轻举妄动即可。”
    钱浩腾地站起身，激动得脸都红了：“君侯放心！末將定当尽心竭力，把这牵制打得漂漂亮亮的！”
    他搓著手，咧嘴笑道：“守了大半年城，骨头都生锈了，总算能活动活动！”
    赵康在一旁笑道：“老钱，君侯说的是牵制，你可別一上头真打过去了。”
    钱浩瞪他一眼：“放心，我有分寸！”
    眾人都笑了起来。
    周礼看向赵康：“你留守王俭城，镇守后方，钱浩出兵后，城防由你全权负责。”
    赵康起身，拱手道：“末將领命。”
    他向来是个稳妥的人，周礼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討价还价。
    周礼又看向张敞：“张兄协助赵康，共守城池。”
    张敞起身，躬身道：“末將遵命。”
    安排妥当，钱枫忽然开口。
    他满脸堆笑，躬身道：“君侯，下官有一事相求。”
    周礼瞥了他一眼：“说。”
    钱枫赔笑道：“下官与元长史来乐浪郡已有一年，一直未曾回京述职，如今太平道已平，下官想著……是不是该回京一趟，向陛下稟报郡务？”
    他话音刚落，元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二人被架空了整整大半年，每日在这郡守府中形同傀儡，连送出去的书信都被篡改，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当初以为来乐浪郡能借著朝廷的名头耀武扬威，谁知竟落得这般田地——说是郡守、长史，实则连城门都出不去。
    若能在此时回京，至少能向父亲元琛稟明实情，让他想办法把自己调回去！
    哪怕调回洛阳当个閒官，也比在这鬼地方强！
    元棠心中暗暗盘算，面上却不敢表露，只低著头，竖起耳朵听周礼如何回答。
    周礼看著钱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钱大人想回京述职？”
    钱枫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下官身为郡守，理应定期回京稟报郡务，这是朝廷规矩……”
    周礼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钱大人有所不知。”
    “如今朝廷上下，正忙著收拾平定太平道之后的烂摊子，各地流民安置、官吏考核、赋税徵收，一桩桩一件件，忙得焦头烂额。”
    他看向钱枫，笑道：“二位此时回京，只会给朝廷添乱，不如暂且在此安心待著，处理好郡务，待一切安定下来，我自会安排二位回京述职。”
    钱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元棠眼中闪过愤恨，却在对上周礼目光的瞬间，又慌忙低下头去。
    周礼看著他，笑了笑：“元长史觉得呢？”
    元棠咬了咬牙，低声道：“君侯……说得是。”
    周礼笑了笑，站起身。
    两个废物而已，不足掛齿。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二位安心在郡守府待著，该吃吃该喝喝，莫要乱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
    “如今外头乱得很，跑丟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钱枫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是是是！君侯说得是！下官哪也不去，就在府里待著！”
    元棠咬咬牙，也是无可奈何了。
    周礼不再理会二人，带著钱浩、赵康、张敞出了大堂。
    王俭城內，虽大雪天寒，可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周礼沿著主街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屋舍。
    商铺林立，酒肆、布庄、杂货铺一应俱全，十分热闹。
    儼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钱浩在一旁道：“君侯，如今王俭城没有高句丽人的欺压，日子已胜过从前数倍，红火得很！”
    周礼大为满意，又问：“三韩那边贸易如何？”
    钱浩笑道：“好得很！夏璋那边每月都有商队过来，运来三韩的毛皮、玉器、铁器，换走咱们的布匹、茶叶、瓷器，我们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
    周礼满意地笑了。
    看来乐浪郡恢復得不错，三韩那边也渐入佳境。
    待拿下乌桓，回头再收拾三韩，便水到渠成了。
    他在城中转了一圈，见一切都好，便不再多留。
    翻身上马，周礼朝钱浩三人拱手：“这边就交给你们了，钱浩出兵后，务必小心，牵制即可，莫要贪功冒进。”
    钱浩重重点头：“君侯放心！”
    周礼一夹马腹，青驪马长嘶一声，朝著襄平县行去。
    青驪马飞快，不一日，襄平城就到了。
    远远便见城门口列著数人。
    为首的是辽东郡守公孙展，一身官服，笑容满面。
    他身旁站著长史陈立，依旧是一副儒雅模样。
    还有一人，身形魁梧，面带喜色，正是襄平郡尉公孙元。
    周礼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参见君侯！”
    周礼连忙扶起公孙展，笑道：“公孙大人，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公孙展哈哈大笑，握著周礼的手：“君侯平定太平道，威震天下，下官在襄平都一一听说了，实在令人心潮澎湃，敬仰万千啊！”
    陈立上前拱手，笑道：“君侯，好久不见！”
    周礼故作谦虚，摆摆手：“都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时公孙元上前，重重抱拳：“君侯！下官能回辽东，可多亏了君侯！”
    周礼拱手道：“公孙大人客气了，没有你，哪有我的今日？相互帮助实在是应该的，不必多谢。”
    公孙元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当初他在朝中处处被挤兑，若非周礼帮忙运作，哪里能回辽东任郡尉？
    他也是感慨万千。
    曾经那个青山村的猎户小子，如今竟也是一方列侯了！
    实在难以想像！
    他是亲眼看著周礼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也是感触颇多，心绪繁杂。
    四人寒暄一番，相携入城。
    襄平城內街道宽阔，车水马龙，比王俭城繁华得多。
    毕竟是郡治所在，气派非凡。
    公孙展边走边道：“君侯，酒宴已备好，咱们边喝边聊！”
    周礼笑著点头，隨他们往郡守府而去。
    身后，襄平城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都对俊朗高大的周礼颇为惊异。
    四人步入郡守府大堂落座。
    侍女端上热茶，又摆上几碟点心。
    公孙展端起茶盏，笑道：“君侯，尝尝这茶如何？”
    周礼饮了一口，挑眉道：“这不是我青山堡的茶？”
    “哈哈哈哈！”公孙展道：“正是正是，这茶醇厚，余韵绵绵，我可买了不少啊。”
    陈立也道：“青山堡物產丰富，好东西可不少，每一件每一样都令我们心驰神往啊。”
    周礼苦笑摇头。
    公孙展放下茶盏，感嘆道：“说起来，君侯这一年当真是风云激盪，从五月出征，到十二月凯旋，短短八月，便將太平道平定，完全是您一个人的功劳啊！”
    陈立也抚须道：“说起来，下官最佩服的，还是君侯在襄阳城外那一战，先掘水破荆南，再设局诱青龙出江夏，一步一算，环环相扣。青龙纵横天下，却被君侯算计得死死的，实在佩服！”
    周礼摆摆手，笑道：“二位过誉了，若非陛下器重，周某一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他从不居功自傲，些许虚名对他来说无用。
    他更在意的是实际的权利。
    公孙元坐在一旁，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只微微点头，並不多言。
    他目光落在周礼身上，眼中满是敬佩。
    周礼看向他，笑道：“大人在朝中待了大半年，可有什么感触？”
    公孙元放下茶盏，笑道：“朝中袞袞诸公，终日爭权夺利，没几个真心为百姓办事的，还是辽东好，能做点实事。”
    公孙展笑道：“元弟这话说得直白，却也中肯，如今太平道虽平，但朝廷威望大损，各州牧拥兵自重，日后怕是少不了纷爭。”
    陈立点头道：“公孙大人所言不错啊，废史立牧一年，各州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此番君侯回辽东，正好趁机巩固根基，如今辽东、乐浪二郡在手，进可攻，退可守！”
    公孙兄弟对视一眼，心下惊异，却不发一言。
    周礼笑了笑，不作答覆。
    陈立此人，总是在试探他，可他根本不鸟。
    而是转移话题道：“说到辽东，这半年来多亏公孙大人治理，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我一路行来，见襄平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公孙展笑道：“这还要多谢君侯，青山城的货物源源不断运来，布匹、茶叶、瓷器、香皂、香水，件件都是抢手货，各地商贾蜂拥而至，襄平想不热闹都难吶。”
    周礼摆摆手：“是诸位经营有方，周某可不敢居功。”
    四人相视而笑。
    他们又聊了许久，从辽东的经济发展，谈到乐浪郡的恢復，再到三韩等地。
    气氛融洽，笑声不断。
    尹志平心道如今辽东的大家族，也就公孙家能上得了台面了，如今关係截教得不错，正好適用。
    天色渐暗，侍女进来掌灯。
    公孙展起身，亲自为周礼斟满茶，问道：“君侯此番来襄平，可是为了乌桓之事？”
    “正是。”
    周礼出兵的事情，各方都已经知晓了，他並没有瞒著。
    公孙展眼中闪过喜色，抚掌道：“好！君侯若拿下乌桓，辽东便再无后顾之忧！”
    陈立也道：“乌桓一破，鲜卑、高句丽皆不足惧，君侯这一手，倒是看得长远。”
    一旁的公孙元皱了皱眉头，发现陈立的话语之间，总觉得不对劲。
    隱约有趁乱吞併势力的意味？
    公孙展岔开话题道：“君侯可知，我家那小子在鱼龙塞等得望眼欲穿了？”
    周礼道：“节兄看来也是静极思动了？”
    公孙展笑道：“他得知君侯要出兵乌桓，一连写了三封信回来，催问君侯何时到，前日还专门派人传话，说他已备好酒菜，就等君侯大驾。”
    公孙元在一旁道：“那孩子从小仰慕英雄，如今遇上君侯这般人物，恨不得立刻追隨左右，君侯到了鱼龙塞，怕是少不了被他拉著喝酒。”
    周礼闻言也笑了。
    公孙节那小子，倒是个热心肠。
    他看向公孙展，道：“大人放心，此番出兵乌桓，定让令郎立些功劳。”
    公孙展道：“功劳不功劳的，能跟著君侯长长见识，便是他的福分。”
    眾人皆笑。
    夜色渐深，周礼起身告辞。
    公孙展送到府门口，认真道：“君侯出兵乌桓，辽东这边全力配合，粮草、军械、民夫，君侯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陈立也道：“下官这边也有些门路，若有需要，君侯只管吩咐。”
    周礼一一应下，他此来要的就是这个，青山堡虽物產丰富，可能省则省。
    於是翻身上马，朝三人拱了拱手。
    “多谢诸位，待拿下乌桓，咱们再痛饮一场。”
    青驪马长嘶一声，踏雪而去。
    三人站在府门前，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呼……”公孙展长长呼出一口气，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公孙元对於周礼的成长尤为清晰，感触颇深：“確也如此，只是化不化龙之类的话，大哥还是少说吧，免得被旁人听了去。”
    陈立却笑道：“大人莫忧，如今天下变化，只在一朝之间。”
    “新昌县侯已乘风而起，將来有化龙之兆，我们倘若不乘他之风，將来终究只是小小的郡尉、长史罢了。”
    看到陈立眼中野心，公孙元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