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翻盘
这番话，通过电话免提，毫无损耗地迴荡在国家级赛事的礼堂里。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於台上那一对並立如松的少年少女。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秦道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羡慕嫉妒恨……
在参赛的学生里，多少人就是为了高考的那一点加分？
眼前这个傢伙，却已收到直通世界工业殿堂的邀请。
什么一等奖，我不在乎，可以把那个邀请名额换给我吗？
反倒是与松本直接通话的陈院士，安静地听著，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料到。
上世纪八十年代，倭国工业如日中天，以这种形式吸引夏国人才，並非罕事。
他的同窗和同事中，就有远赴东瀛者，而且数量不少。
这个传统，一直存在至今。
“松本教授，感谢你的认可，更感谢你对年轻人才这份珍重的心意。”
陈院士缓缓说道，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你说得对，他確实值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电话，看向台上青松般挺立的少年，也看向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渴望的脸庞：
“你为他描绘的前景无疑是璀璨的，那是一条被无数人验证过的、通往技术高峰的坦途。”
东京工业大学的实验室，东芝的研发体系，在2001年，仍是公认的顶尖。
对夏国技术人才，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陈院士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岁月的沉淀：
“但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正是因为他们自己独立的思考，有自己的决定，而非別人强加给他们的路径。”
“我们应该让他们自己去选择，然后尊重他们的选择，你说对吗？”
许久，松本轻轻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明白了，陈院士。”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释然的笑意，“您说得对。”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正是因为他们的独特性。”
“请您转告秦道君，东芝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他的才华，无论在哪里，都值得尊重。”
“再见，陈院士。祝大赛圆满成功。”
“再见，松本教授。保重身体。”
咔。
听筒放回座机，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音，为这场跨越了技术、年龄与期待的对话，画上了句號。
礼堂里，先是一片绝对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然后，赵教授笑了笑，轻轻地鼓掌。
这掌声不再仅仅是给一个精彩的答辩，更是给一种被验证的天赋。
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严肃：
“秦同学，我应该因为太过拘泥於常理而向你道歉。”
“但我不后悔，如果没有我这份质疑，恐怕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答辩。”
一席话，引得礼堂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
笑声过后，赵教授问道：
“你应该是今年参加高考了吧？我想多问一句，將来有没有兴趣报考我的专业？”
秦道靦腆一笑：
“不好意思赵教授，我已经报考了八桂大学王教授的专业。”
赵教授：？？？
“你高考多少分？”
“696。”
赵教授：……
然后一拍桌子：“这么高分报考八桂大学做什么？简直……”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王守仁误人子弟！
秦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了陆昭序一眼：“不算高吧，我身边这位陆同学考了701分。”
八桂恢復高考以来，今年理科首次有人突破了700分，而且还是两个。
其中一位就是陆大小姐。
不过状元的名头，被另一位拿了。
眾人一听，看向两人的目光又变了变，感情还是学霸组合？
赵教授越发痛心疾首：“也是八桂大学？”
“不是，”秦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是紫荆大学的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
赵教授一听，差点吐血。
反倒是陈院士另一侧，一位评委却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陆同学，你选择这个专业，和你们这个项目有什么关联吗？”
“你如何看待信息技术在工业优化中的作用？”
大伙的目光，再落到这位有些深藏不露的女生身上。
陆昭序沉吟片刻，答道：
“这个项目让我意识到，工业问题不仅是硬体问题。”
“就像谐波，看不见，但需要被『看见』、被分析、被管理。”
“我报考这个专业，就是想要学习如何系统性地获取、处理、利用信息，去优化甚至重构流程。”
“未来，我希望我们团队能用更系统的信息管理方法，探索工业系统整体优化的可能性。”
评委眼中讚赏愈浓，微笑頷首：“说得很好。我叫顾修远，代表紫荆大学，欢迎你加入信息学院。”
“谢谢。”
赵教授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教授。
陈院士莞尔一笑，適时开口道：
“好了，答辩时间到了，两位同学，你们谁来发表答辩总结？”
秦道和陆昭序对视一眼，陆昭序示意他上前。
秦道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让它更適合自己的身高。
“谢谢陈院士，谢谢赵教授，以及各位评委，还有远在东京的松本先生。”
礼堂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秦道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松本先生问过我，想不想去看看更先进的技术，更广阔的天地。”
“我说，我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及需要考虑我將来走什么样的路。”
“南邕电网和工厂，它们提出的问题，比任何教科书上的习题都复杂，也都真实。”
他拿起讲台上那两张名片，举到灯光下。
东芝的logo和东京工业大学的校徽，在炽热的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这两张名片，我一直仔细收著。”
“不是为了某一天拿出来证明什么。”
“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明亮，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望向礼堂后方那扇透进阳光的高窗：
“当我们的技术，真正解决了別人的难题时，尊重会自己走来。”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追逐那些走来的尊重。”
“是低下头，去解决下一个难题。”
“直到有一天——”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著十八岁少年特有的，未被磨平的锐气与希望：
“我们解决难题的技术，成为了別人眼中的『先进技术』。”
“我们脚下的土地，成为了別人嚮往的『广阔天地』。”
“那时，名片会自己飞来。”
“而我们，只需要考虑——”
“接，还是不接。”
话音落下。
寂静片刻，隨即，掌声与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炸响，淹没了整个礼堂。
在那雷鸣般的声浪中央，十八岁的秦道静静站立，身姿如松。
终评答辩的精彩表现，无比扎实地证明了交给评委们那份材料的真实性。
在最后一刻，南邕一中绝地翻盘，从初审的二等奖，晋升为一等奖。
老刘再也忍不住地跳起来尖叫，再没有一丝成熟女老师的模样。
黄主任长吁了一口气，瘫软在位置上：“太好了……太好了……”
吕老师凑过来，眼带笑意：“黄主任，这可是八桂开天闢地的头一遭啊！不庆贺一下说不过去。”
黄主任连连点头：“今晚去吃燕京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