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次邀请
秦道微微鞠躬：“不介意，陈院士。这是我们的荣幸。”他隨即补充，语气坦诚：“虽然我本人对松本先生非常敬仰。”
“但我们的產品，在八桂和东芝滤波器是竞爭关係，我不確定松本先生现在是什么態度。”
他说我坏话的时候，你可不能全信啊！
陈院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一台深座机电话被搬到了评委席前，同时那那张名片也送到了他面前。
陈院士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东芝名片，按下免提键。
然后对著上面的號码，伸出食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
“嘟——嘟——”
拨號音透过麦克风，在寂静的礼堂中迴荡。
国內长途的等待音，短促而规律。
“嘟……咔。”
电话接通了。
“您好，东芝电机松江办事处。”
一个女声传来，清晰而职业。
“您好，我找松本健一郎先生。我是陈国华。”
“抱歉陈先生，松本部长目前不在国內，他已返回东京总部。”
“好的，谢谢。”
全场的气氛驀然一松。
然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台上的两人身上。
秦道走上前，递上第二张名片。
陈院士再次拨打电话。
这一次，是越洋电话，直通东京。
“もしもし？”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松本教授，是我，陈国华，抱歉打扰你工作。”
陈院士语气平和，像在问候老友。
“陈院士？”松本的语气变得惊讶起来，夏语流利但有著明显的腔调，“有什么事吗？”
陈院士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是这样，我在燕京，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评审现场，有件事，想向你求证。”
“您请说。”
“我这里有一个年轻人，叫秦道。”
陈院士看了一眼秦道，“他说，你们在南邕有过一次技术上的交流？”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电流的嘶嘶声很轻，但透过扬声器，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秦道君……”松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有些复杂，“是的，在南邕的一家维修铺。”
“轰——”
台下终於压抑不住，譁然四起。
是真的！
东芝江南区技术首席，亲口承认了！
陆昭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秦道，轻声道：
“你成功了。”
虽然有些没头没有尾，但秦道听懂了。
不管接下来松本说出什么话，已经不重要了。
能跟松本进行技术交流，对方还送出两张名片和一支笔，足以说明一切。
秦道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我一直认为松本是一位真正的学者。”
在跟松本交流的那两个多小时里，有些东西，是可以察觉得出来的。
当然，他敢做出这个决定，还有一层原因：
倭人非常看重表面功夫，不会做有违礼仪体面的事。
陈永健事件后，秦道为了知己知彼，曾查过东芝方面的信息。
知道东芝目前所遭遇的困境，滤波器只能算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
从陈永健再也没有出现，东芝也没有再派人过来，就知道东芝应该是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当然，这里面可能也有自己“三年不出岭南”的承诺。
所以这件事看起来冒险，但其实把握十足。
两人在交头接耳，陈院士的目光扫过赵教授，又回到电话上：
“我们有些评委朋友，对他的项目有些技术上的疑问。”
“毕竟，一个高中生做出工业级的滤波器，甚至提出了电网谐波治理方案，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我想，作为亲自与他交流过、也见过他作品的人，你的客观看法，或许能帮助我们判断。”
松本听到陈院士的话，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笑了起来：
“陈院士，我很高兴，能听到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在你的评委朋友身上重现。”
他的语气里带著回忆，“说实在话，当初我第一次见到秦道君，我同样非常震惊，甚至不愿意相信。”
听到松本的话，陈院士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然后说道：
“松本教授，能和我说说，你们见面的过程吗？”
松本沉默了一下，“当然可以。”
他调整了下语气，带上了技术者特有的审慎：
“陈院士，在见到秦道君之前，我为东芝三十万人民幣的改造方案，感到专业上的自信。”
“那是一个基於jis（倭国工业標准）、经过东芝內部验证的成熟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后来南邕工业局给了我一份测试报告。”
“他们说有人用成本一千二百元的自製设备，解决了我认为需要三十万才能解决的问题。”
“我亲自用携带的仪器复测了数据，结果谐波抑制率让我非常惊讶，它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无可爭议。”
松本的语气越发地复杂起来：
“之后我才知道那是秦道君的杰作，我找到他，长谈了两个多小时。”
“我问了他如何计算谐波取值，如何设计，我们还探討了技术方向的选择。”
“那次谈话，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说的一句话：技术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合不合適。”
陈院士的目光，缓缓投向讲台上那个滤波器实物。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外壳灰白色，显得有些土。
“松本教授，”陈院士说，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他现在做出了新一代的滤波器。”
“就摆在我面前，成本是四百元左右，並且他在上交的材料中，表示將来的目標，是有源滤波器。”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这寂静如此深沉声，可以听到松本有些急促的呼吸——一种被精准戳中心窝的急促呼吸。
有源滤波器，正是当初他亲自向秦道指明的方向。
听到这个消息，松本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一直听不到对面讲话，工作人员不安地看向陈院士。
赵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后排有学生忍不住交头接耳，又被老师用眼神制止。
就在这寂静即將吞噬所有人的耐心时，松本的声音再次传来。
比之前更加低沉，还有苦笑：
“四百块的滤波器，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得不说，秦道君是个非常天才的工程师。”
陈院士笑了，正准备结束通话，松本忽然又问了一句：
“陈院士，你刚才说，秦道君也在场对吗？”
“是的。”
“如果我记得没错，他现在应该要上大学了。”
松本的语气变得极为诚恳：
“东芝电机，有一个『亚洲青年技术人才追踪计划』，旨在发掘亚太地区最有潜力的年轻工程头脑。”
“在这个追踪计划里，学费、生活费、研究经费，东芝都可以承担。”
“当时秦道君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我的承诺，现在仍然有效，请您务必转达我的再次邀请。”
说到这里，松本的声音越发郑重：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洞察力……他不应该被困在有限的资源和视野里。”
“他值得接触最前沿的实验室，最顶尖的导师，最完整的工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