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北境出事
第二次盟议结束后的第三天。龙眠山脉主峰，议事厅。
巨大的圆桌周围，各族代表再次聚首。
但与三天前那场激情澎湃的盟誓不同，这一次的气氛明显更加凝重——也更加……微妙。
莱斯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是分歧在发酵前的气息。
伊瑟拉站在他身后，面前悬浮的晶石板比三天前更多了一倍。
她的手指偶尔轻点，將最新的监测数据无声地传递给莱斯。
第一条数据：北境人类王国的代表，昨晚与圣羽帝国的副使密谈了两个时辰，內容不详。
第二条数据：矮人內部出现分歧，部分长老主张加强山岳防御，反对將主力调往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三条数据：精灵族中有人提出，应该优先加固生命之树的结界，而非参与大陆范围的联合巡逻。
第四条——
莱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四条数据：有人在龙眠山脉外围，捕捉到了极其隱晦的、不属於任何已知种族的法则波动。
那波动的特徵……与“万界迴响”的通讯协议高度相似。
有人，在暗中与敌人接触。
莱斯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与伊瑟拉约定的暗號——“继续追踪，不要惊动。”
伊瑟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诸位，”莱斯开口，议事厅內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三天前，我们共同立下盟誓，要作为『最后的方舟』並肩而战。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將盟誓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方案。”
他示意伊瑟拉。
伊瑟拉轻点晶石板，圆桌上方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艾瑞多姆全境防御部署图。
“根据联合指挥部的初步规划，”伊瑟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们將艾瑞多姆划分为七大防区：北境冰原防区、东境山脉防区、南境森林防区、西境荒漠防区、中央平原防区、海洋防区，以及——龙眠山脉核心防区。”
“每个防区將由一个主战种族牵头，其他种族协防。防区总指挥由牵头种族选派，副指挥由协防种族共同推举。所有防区统一受联合指挥部调度。”
地图上，七大防区以不同顏色標註，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眼前。
议事厅內，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响起：
“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北境人类王国的代表——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名为奥尔德温，是北境三王国共同推举的发言人。
莱斯微微頷首：“奥尔德温大人请说。”
奥尔德温站起身，目光扫过地图，最终落在北境冰原防区的位置：
“按照这个划分，北境防区由矮人牵头，人类、精灵、地精协防。我无意质疑矮人的勇武，但北境是人类世代居住的土地，我们对那里的气候、地形、资源分布最熟悉。由矮人担任总指挥……是否合適？”
石眉亲王眉头一挑，正要开口，莱斯抬手制止了他。
“奥尔德温大人的担忧有道理。”
莱斯平静道，“所以联合指挥部的方案中，副指挥由协防种族共同推举，负责具体战术执行。总指挥更多负责战略层面的协调和资源调配。如果北境人类对战术执行有更成熟的方案，完全可以通过副指挥的渠道提出。”
奥尔德温沉默片刻，缓缓坐下，但脸上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
第二个声音响起，这次来自精灵族的一位年轻长老——艾洛恩·叶影，他是银露长老的弟子，在精灵族中以激进著称：
“莱斯阁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艾洛恩站起身，目光直视莱斯：“按照方案，精灵族负责南境森林防区。但南境森林与生命之树的结界息息相关，如果我们將主力调往防区各处巡逻，生命之树的防御必然削弱。万一敌人绕过防线直攻生命之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银露长老微微皱眉：“艾洛恩，莱斯阁下的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老师，”艾洛恩转向她，“我只是提出问题。我们既然立下盟誓，就应该把所有问题都摆在桌面上，而不是因为顾及面子就闭口不谈。”
议事厅內，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莱斯看著这位年轻的长老，眼中没有不悦，反而浮现出一丝欣赏。
“艾洛恩长老的问题很好。”他开口道，“生命之树是精灵族的根基，也是艾瑞多姆自然法则的重要节点。它的安全，关係到整个世界的平衡。”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在联合指挥部的方案中，生命之树被列为『核心保护目標』——不仅精灵族要守，龙族也会抽调力量常驻南境，与精灵共同构建双重防线。另外，如果战事需要，联合指挥部有权调动其他防区的预备队，隨时支援生命之树。”
艾洛恩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莱斯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沉默片刻，缓缓坐下，向莱斯微微欠身：“多谢阁下解惑。”
莱斯点了点头，正要继续，第三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地精。
但不是齿轮·亮簧，而是另一位地精长老——锈斑·齿轮磨，地精工程团的副首领，以保守著称。
“莱斯阁下，”锈斑的声音尖细而谨慎，“地精愿意为盟军提供技术支持，但有一个条件。”
“说。”
锈斑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镜片：“地精的技术，是地精世代积累的智慧结晶。我们可以共享研究成果，但核心技术的专利权必须保留。任何种族想要使用我们的技术製造装备，必须签订授权协议，並支付相应的费用。”
话音未落，矮人那边就有人冷哼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钱？”
锈斑不为所动：“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更要谈。地精不是战士，我们贡献的是智慧。智慧需要被尊重，而尊重的体现之一，就是契约。”
“你——”
“好了。”莱斯的声音不大，却让爭执双方同时闭嘴。
他看向锈斑，平静道：“锈斑长老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代表太虚楼承诺：地精的技术將得到应有的尊重。具体授权协议，可以会后由艾米总管与地精工程团详谈。”
锈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但莱斯能感觉到，议事厅內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微妙了。
一个个问题被提出，一个个分歧被摆在桌面上。有的是关於权力分配，有的是关於资源调配，有的是关於战术优先级，有的是关於利益保障——
每一个问题，都有它的道理。
每一个分歧，都源於各自的立场。
而最麻烦的是——
这些问题和分歧，都是真实的。
不是有人故意捣乱，不是有人想要破坏盟约。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大家真心想要合作，才会在这些具体的问题上產生摩擦。
莱斯看著那一张张面孔，忽然明白了诺哈特三天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恐惧者需要找到守护的理由，奋起者需要看清现实的边界。”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强行压服这些分歧，而是让每一个人在分歧中找到共识，在差异中找到共存的方式。
这，才是差异共存的真正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忽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疾步而入，是伊格尼姆手下的一名银龙信使。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飞而来：
“领主阁下！大事不好——”
“北境……北境出事了！”
议事厅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莱斯站起身：“说。”
银龙信使深吸一口气，快速道：
“北境冰原防区，今日凌晨爆发衝突。矮人先遣队与人类巡逻队在龙骨荒野边缘相遇，双方因巡逻路线划分问题发生爭执——继而升级为械斗。”
“目前，矮人方面有七人受伤，人类方面有十二人受伤，其中三人重伤。石眉亲王已下令召回所有矮人战士，暂停与人类的联合行动。奥尔德温大人留在北境的副手，也宣布人类暂时退出联合巡逻。”
议事厅內，一片譁然！
奥尔德温脸色铁青，霍然站起：“这不可能！我的副手行事向来谨慎，怎么可能——”
“大人，”银龙信使打断他，“消息已经过三方確认。您的副手確实宣布退出联合巡逻，而且……他在宣布之前，已经带著人类巡逻队撤回了北境王城。”
奥尔德温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石眉亲王也站起身，脸色同样难看：“老子的人受伤了，老子当然要討个说法！但全面召回战士……这不是老子的命令！”
他看向莱斯，声音低沉：“小子，有人在我背后搞事。”
莱斯的眼眸深处，那点源初印记微微闪烁。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伊瑟拉。
伊瑟拉的手指已经在晶石板上飞速跳动。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刚刚收到的加密情报：北境人类王国中，有三位实权贵族在昨夜同时接到一封密信。信的內容……是挑拨矮人与人类的关係，声称矮人有意借联合指挥部的名义，逐步掌控北境的实际控制权。”
“密信的署名，是『北境自由守护会』——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组织。”
议事厅內，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莱斯看向奥尔德温：“奥尔德温大人，您对这封密信知情吗？”
奥尔德温脸色苍白，缓缓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三天前就来了龙眠山脉，北境的事……”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在背后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