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信任危机
莱斯又看向石眉亲王：“亲王阁下，您那边的消息呢？”石眉亲王沉声道：“老子刚刚收到传讯，说矮人內部也有人收到了类似的消息，说人类打算利用联合指挥部削弱矮人的自主权，最终將矮人变成人类的附庸。”
“放他娘的狗屁！”他忍不住爆了粗口，“老子跟人类打了八百年交道，谁是什么德性老子不清楚？但那些收到消息的年轻崽子们……”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无奈。
年轻人，更容易被煽动。
更容易被恐惧支配。
议事厅內，气氛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在討论权力分配、利益保障的代表们，此刻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真正的敌人，可能不在外面。
而在他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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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瑟拉，『北境自由守护会』的线索，能追到源头吗？”
伊瑟拉的手指在晶石板上飞速跳动，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在追踪。密信的传递渠道很隱蔽，使用了至少七层中转，每一层都用了不同的加密协议。但——”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找到了。”
“最后一层中转，位於龙骨荒野地底深处。那个位置……”
她抬起头，看向莱斯，眼中带著罕见的凝重：
“是你们从界定迴廊出来的那个洞穴附近。”
莱斯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凌厉的光芒！
那个洞穴。
那个被稀薄灰白色气息渗透的洞穴。
“万界迴响。”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议事厅內，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是归一会？”
“它们已经渗透到我们內部了？”
“是谁？是谁在与它们接触？”
莱斯抬手，压下满屋的喧囂，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诸位，从现在开始，我以联合指挥部的名义，启动『织网者计划』最高级別追溯协议。所有人的通讯、往来、行踪，都將被纳入监测范围——包括在座的每一位。”
话音未落，就有人脸色大变：
“莱斯阁下，这……这是侵犯隱私！”
“是啊，万一有人趁机排除异己……”
莱斯看向那些质疑的面孔，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很多人不舒服。但请诸位想一想——如果敌人已经渗透到我们內部，如果有人在暗中挑拨离间、製造分裂，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各自保留所谓的『隱私权』吗？”
“归一会要的不是占领征服。它们要的是——让我们自己毁灭自己。”
“让恐惧在我们之间蔓延。”
“让猜疑在我们心中生根。”
“让信任……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诸位，你们愿意让它们得逞吗？”
议事厅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石眉亲王第一个开口：
“老子愿意接受监测。谁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戈尔德元帅紧隨其后：“帝国接受。”
银露长老微微頷首：“精灵族接受。”
汐月理事：“海族接受。”
锈斑·齿轮磨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地精……接受。”
一个接一个，所有代表都表了態。
那些质疑的面孔，在眾人的注视下，最终也低下了头。
莱斯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微微点头：
“多谢诸位的信任。”
“接下来，伊瑟拉会公布监测的具体范围和方式。同时——”
他看向影梭——那位一直隱在暗处、几乎让人忘记存在的暗影堂主：
“影梭，暗影堂从现在起，全力追查『北境自由守护会』的成员。我要知道，是谁在替『万界迴响』传递消息。”
影梭微微頷首，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莱斯又看向奥尔德温和石眉亲王：
“两位大人，北境的衝突需要立刻平息。请你们各自派出一位信得过的代表，隨我的人一同前往北境，向双方说明真相。”
“如果那些受伤的战士是因为被煽动而流血，那么他们应该知道真相。”
“如果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那么他们应该知道——敌人长什么样子。”
奥尔德温和石眉亲王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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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傍晚时分暂时休会。
各族代表离开议事厅时，神色各异。有的凝重，有的忧虑，有的若有所思。
莱斯没有离开。
他坐在主位上，望著那张巨大的圆桌，久久不语。
莉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莱斯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挡住了归一会的入侵，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莉娜微微一怔：“你是说……”
“我是说，”莱斯的目光落在圆桌上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上，“这些不同的种族，经歷了共同的生死考验后，是会更加团结，还是……会因为战时的临时措施而產生新的矛盾？”
“监测、追溯、统一调度——这些都是在战爭时期不得已的手段。但如果战爭结束，这些手段留下的惯性，会不会变成新的枷锁？”
莉娜看著他，眼中满是温柔与理解。
她太了解他了。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打贏。
他担心的是——打贏之后，这个世界还能不能保持它原有的“差异性”。
“莱斯，”她轻声道，“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吗？”
“什么？”
“你说，真正的秩序，不是消除混乱，而是引导混乱成为创造之源。”
“同样，真正的团结，不是消除分歧，而是让分歧在共识的框架下，找到共存的方式。”
莱斯看著她，许久，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莉娜也笑了：“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这时，脚步声响起。
诺哈特、伊瑟拉、『烬』三人同时走入议事厅。
伊瑟拉率先开口：“领主阁下，追踪有进展了。”
莱斯立刻收敛情绪，恢復成那个冷静的领袖：“说。”
伊瑟拉手指轻点，一块晶石板飞到莱斯面前，上面显示著复杂的轨跡图：
“『北境自由守护会』的密信，虽然最后一层中转在龙骨荒野地底，但最初的源头……並不在那里。”
“最初的源头，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辞：
“在艾瑞多姆世界屏障之外。”
莱斯眉头一挑：“神界？”
伊瑟拉摇头：“不完全是。信號的源头，位於世界屏障外侧约两千万里的虚空深处，那里既不是神界的已知坐標，也不是寂灭星渊的方向。而是一个……我们从未监测过的区域。”
诺哈特沉声道：“老臣刚才与伊瑟拉一起分析了那个区域的法则特徵。那里的法则波动非常奇怪——既不像归一会那样冰冷统一，也不像艾瑞多姆这样多元混杂，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极度不稳定的状態。”
“『烬』忽然开口：“我去过那里。”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烬』靠在立柱上，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七千年前，卡尔萨斯陛下最后一次离开魔族文明时，去的方向，就是那里。”
“他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回来后就开始著手建立『大静默』反制体系。”
“然后，六百年后，『大静默』爆发。”
议事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莱斯缓缓道：“你是说，卡尔萨斯皇帝在七千年前，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地方？而且他从那里带回的信息，让他预见到了『大静默』？”
『烬』微微点头：“这是我融合他的传承后，得到的一些片段记忆。不完整，但足够指向那个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莱斯：
“那个地方，很可能与归一会、与神界、与艾瑞多姆——都有著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联繫。”
“如果我们能找到它，或许就能找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或许就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关于归一会从何而来。
关於摇篮为何陨落。
关於这场持续了七万年的对抗，最终该如何结束。
莱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伊瑟拉，从现在起，將那个区域的监测优先级提到最高。”
“诺哈特长老，准备一份关於那个区域的详细分析报告，包括可能的危险、机遇、以及进入的方式。”
“『烬』，如果我们需要深入那里，我需要你同行。”
三人同时点头。
莱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暗下的夜空。
两千万里之外，有一个未知的区域，正在等待著他们。
但那不是现在的事。
现在，他要面对的，是眼前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