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零下四十度,冻肉车厢里的生死时速
冷链货车的货柜,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钢铁冰棺。厚重的保温板將內外的世界彻底隔绝。车厢顶部掛著一排排已经冻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的半扇猪肉,隨著货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顛簸,这些巨大的肉块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闷响。
这里的温度,常年设定在零下二十度。但由於制冷机组就在头顶疯狂运转,风口的体感温度直逼零下四十度。
“哈……大哥,胖爷我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王胖子整个人缩在一件从鬼市淘来的军用加厚棉大衣里,两只手死死插在袖筒中,呼出的白气在出口的瞬间就变成了细小的冰晶,扑簌簌地落在他的眉毛和胡茬上。“钻过死人墓,下过无底洞,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咱哥几个得跟一堆死猪作伴,体验一把速冻饺子的待遇。”
姜尘盘腿坐在货柜最深处的角落里,用两扇巨大的冻猪肉在前面挡出了一个极其狭小的隱蔽空间。
他的情况比胖子要好得多。贴身安放的雮尘珠正源源不断地散发著一股温润纯阳的热流,这股热流不仅死死压制住了他体內那头因为血腥味而蠢蠢欲动的“饕餮”,也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在这极寒之下依然保持著灵敏的感知。
“闭嘴,保存体力。”姜尘压低声音,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辆冷链车是鬼市“瞎子叔”安排的硬壳线。明面上,这是给西北某驻军保障单位拉副食品的特供车,手续齐全,司机也是跑了十几年这条线的哑巴老手。赵建国的內务科就算再手眼通天,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敢隨便扣押军需物资。
但姜尘心里清楚,赵建国是个为了“终极”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老菸袋怎么样了?”姜尘转头,看向缩在另一侧的蓝灵。
蓝灵此时连嘴唇都冻成了紫青色。她把最厚的一床羊毛毯子裹在了昏迷的老菸袋身上,自己只穿著一件衝锋衣。她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暖炉,里面燃著一种散发著奇异药香的苗疆草料。
“很不好。”
蓝灵的声音发著颤,但在极力克制,“他在重水牢里泡得太久,寒毒已经入了骨髓。现在这车厢里的极寒,虽然能减缓他体內神经毒素的发作,但也让他的血液流动降到了最低点。如果不是『火蛭蛊』残留的阳气吊著,他撑不到出北京。”
老菸袋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那双因为拔掉指甲而缠满绷带的双手,却死死地攥著自己胸口的衣服——那里,贴身放著画有“断龙符”的碎布头。
“坚持住。”
姜尘伸出一只手,搭在老菸袋的后背上。他不敢输入真气,怕不同源的內力衝散了老人最后的心气,只能凭藉雮尘珠溢出的一点点物理温度,帮他护住后心。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制冷机组单调的运转声。
从大红门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四个小时。按照车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快要驶出京冀交界的最后一道大型检查站了。
只要过了这道关卡,上了去往大西北的高速,天高任鸟飞,赵建国的封锁网就再也罩不住他们。
就在胖子冻得迷迷糊糊,脑袋一沉快要睡著的时候。
“哧——!!!”
伴隨著一阵极其刺耳的气剎声,高速行驶的货车猛地一个急剎。
巨大的惯性让掛在滑轨上的冻猪肉剧烈摇晃,胖子一个没坐稳,脑门狠狠撞在旁边冻得梆硬的猪后腿上。
“哎哟臥槽……”胖子刚想骂娘,却被姜尘一把捂住了嘴巴。
“別出声。到关卡了。”
姜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缓缓抽出了背后的惊雷剑,將剑锋压在身下。
车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整齐划一的、穿著硬底军靴的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个人,將这辆冷链车团团围住。
“熄火,下车。例行检查。”
一个冰冷、生硬,仿佛两块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透著厚厚的货柜钢板传了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姜尘的心臟猛地一沉。体內的“饕餮”似乎闻到了某种极其噁心却又充满挑衅的味道,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低吼。
这不是普通交警或者武警的声音。
这种沙哑中带著混沌杂音的语调,姜尘在同仁医院的地下三层听过——这是被赵建国手中的“掌心眼”重度污染的畸变者!
赵建国的人,居然直接接管了京冀交界的高速检查站!
“各位长官,大半夜的辛苦了。这是单子,我们是拉去西北某部的特供肉,您受累看一眼。”
司机虽然是个哑巴,但副驾驶跟车的老板是个八面玲瓏的江湖人,立刻操著一口京片子,满脸堆笑地递上了厚厚的一沓文件,底下显然还夹著几张“大团结”。
“少废话。”
那个生硬的声音根本不吃这一套,“接到协查通报,有三个极度危险的恐暴分子流窜。所有出城车辆,无论军牌民牌,必须开箱验视。”
“长官,这……这不行啊!”跟车老板急了,“这车里是零下二十度的冻肉,开箱走冷气,肉就变质了。这军用物资出了问题,我担待不起啊!”
“不开箱,连人带车就地扣押。你选一个。”畸变者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紧接著,外面传来了整齐的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哗啦——”
跟车老板显然被这阵仗嚇住了,半天没敢接话。
“开门。”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货柜的尾部。
“砰、砰!”
有人用枪托重重地砸了两下车厢的后门。
车厢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胖子冷汗都下来了,手心里的汗水甚至把散弹枪的护木都冻结上了一层薄冰。他看了一眼姜尘,用眼神询问:大哥,拼了?
姜尘微微摇了摇头。
他將老菸袋轻轻推给蓝灵,自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无声无息地蹲在了那两扇用来掩护的冻猪肉后方。
一旦门被打开,他们这个小角落根本藏不住四个大活人。
只要对方的手电光扫过来,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而在这里开枪,老菸袋必死无疑,司机和跟车老板也会被牵连灭口。
“哐当!”
货柜外面的精钢插销被粗暴地砸开。
厚重的保温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缓缓拉开了一条十厘米宽的缝隙。
一股相对“温暖”的夜风顺著门缝吹了进来,与车厢內的冷空气相遇,瞬间激起了一大片浓重的白雾。
“手电。”
那个生硬的声音命令道。
“啪”的一声,一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柱,穿透了翻滚的白雾,如同死神的目光,直直地照射进了车厢內部。
光柱在掛得密密麻麻的猪肉胴体上缓缓扫过。
一米、两米……光晕的边缘,距离姜尘藏身的角落,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姜尘握著惊雷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体內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甚至连眼瞳的边缘,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暗金色的凶光。
光柱,再次向左移动了一寸。
下一秒,手电的光芒,即將照亮胖子那只露在猪肉外面的军用皮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