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玻璃屋顶？
“李哥，你看...你这是把工业级的节能设计用到小渔场了啊。”张乐看著草图，眼睛越来越亮，尤其是草图中的一些特殊结构，那是他在学校里都不曾见过的。
其中的一个活水阀设计他只在实验室里看到过相关的研討，可是还远远未到实际应有的地步。
难道是中国的工程师都已经掌握这样的结构了？
“小渔场也是工业。”
李文良说：“只不过规模小一点。原理是一样的--能量守恆、热交换、流体力学，这些基础理论，放在哪儿都管用。”
正说著，李文良的手机响了，是陈雯打来的。
“文良，你儿子把人家农场的羊驼追得满山跑，我得跟农场主道歉！”
电话里传来陈雯无奈的声音，“我们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们自己弄午饭吃啊。”
李文良笑著摇头：“没事，我们自己自足吧，接著聊。”
掛掉电话，ailsa突然问：“李哥，你从工程师变成渔场主，会不会觉得......有点落差？”
李文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落差？没有啊~”
“做工程师的时候，我面对的是机器和数据；现在做渔场，我面对的是鱼、是海、是家人。”
“机器坏了可以修，数据错了可以改，但鱼死了就是真金白银的损失，孩子不听话，你也得想办法引导。”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奥塔戈海湾的两个网箱：“而且，我做的这些小改进，如果能让这个渔场多赚一点钱，让我老婆孩子过得舒服一点，那种成就感，不比我当年拿专利差。”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两个年轻人的疑惑把李文良的记忆拉回了过去的几十年。
曾经的他在单位一直努力工作，试图证明自己，荣誉不少，可每每到晋升提拔的时刻，他总是“擦肩而过”。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的小渔场他做主，他不需要別人的评价认可。
即使失败了，他还是拥有这片小渔场，一家人的生计、教育也无需担心，这里没有所谓的“成功”標准！
而且他希望自己两个孩子以后也能有自己独立的人生。
张乐和ailsa突然理解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经营”一个渔场，而是在“打磨”一件作品。
也许这件作品就是他的生活。
第二天，三个人开始討论冷链的具体施工方案。
张乐提出用预製保温板，ailsa坚持要现场发泡，两人从上学时就这样，每次都会在碰撞中產生火花。
“预製板快，但缝隙不好处理。”张乐说。
ailsa也有自己的理由：“现场发泡密封性好，但施工周期长，而且受天气影响。”
李文良看著两人激励的爭论也不好插话，他静静等待著，等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两者结合？”
他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剖面图：“外墙用预製板，內层现场发泡。”
“预製板负责结构，发泡负责保温，这样既有速度，又有质量。”
两人看著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乐笑了：“李哥，你这是“既要又要”啊。”
“对，就是既要又要！”
李文良也笑了，“只不过，你得找到那个平衡点。”
冷链的方案定了，接下来是仓库，主要用於存放鱼食和小渔场需要用到的设备，这也是李文良最为看重的。
李文良前期参与了整个仓库的设计，可再次討论时他发现屋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这屋顶，不行。”
ailsa手里的咖啡杯顿了顿，和张乐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他们熬了两个通宵的设计--一座现代化的渔场仓库，流线型屋顶，落地玻璃，北欧极简风。
“李哥，”张乐清了清嗓子，“这个设计可是我们在学校的获奖作品。”
“我知道，这屋顶很漂亮，不过...”
李文良把图纸铺在码头木桩上，粗糙的手指戳著屋顶线条。
“但这里海湾的气候多变，去年冬天那场风暴，我们的小渔场就经歷过考验，这玻璃屋顶......”
“是防爆玻璃。”ailsa忍不住插嘴。
“防得住树砸吗？”李文良抬头看她，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实在。
“码头边那棵老树，十米高，去年被刮断的枝干有碗口粗。”
海风把图纸的一角吹起来，ailsa伸手按住，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老树林，又看了眼自己的设计，不说话了。
六岁的李杭蹲在旁边挖沙子，忽然抬头：“爸爸，那棵树上有鸟窝。”
“对，有鸟窝。”李文良拍拍儿子的脑袋，转身往仓库走，“进来，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仓库里堆著成袋的鱼饲料，空气里是淡淡的鱼腥味和麦香。
李文良推开饲料袋，露出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铁盖板，掀开来，下面是半米深的凹槽。
“老仓库的地槽。”他说，“七十年代建的，那时候没铲车，人扛饲料，地面低一截好卸货。”
张乐蹲下来看，凹槽边缘还残留著铁皮包裹的痕跡：“这设计挺聪明。”
“聪明什么，现在用不上。”李文良盖上盖子，“但有个道理对--仓库不是给人看的，是给鱼吃的。”
ailsa愣了一下：“给鱼吃的？”
“饲料啊。”李文良拍著成袋的饲料，“饲料怕潮，怕晒，怕老鼠。”
“那玻璃屋顶，夏天一晒，仓库里能蒸桑拿，饲料受潮就发霉，发霉的鱼吃了就死。一袋饲料两百纽幣，一仓库饲料两万纽幣...”
数字砸下来，两个年轻人不说话了。
李文良也不催他们，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杭杭，去叫妈妈，让她中午多弄两个菜。”
李杭蹬蹬蹬跑出去。
李文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个设计好看是真好看，但咱这渔场......”
“李哥，没关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说！”张乐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屋顶用坡顶，不要玻璃，彩钢板就行，便宜，抗造。”
张乐有些疑惑：“可是...彩钢板隔热差。”
“所以要做吊顶，留通风层。”
李文良又画了几笔，“夏天热空气从顶上走，冬天关起来保暖。”
ailsa眼睛亮了亮：“像老仓库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