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周末
周六早上，李卫东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了臥室。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二十。三十年来第一次，他睡过了七点。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没有立刻起床。阳光在墙上投下一片光斑，慢慢移动著。他盯著那片光斑，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刮鬍子。镜子里的那张脸，比昨天又鬆弛了一点。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想著是不是该换个剃鬚刀了。
厨房里，他给自己煮了碗面。这次他试著切了点葱花撒在上面，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很蓝。
他坐在餐桌前，没有动。
今天是周六。指挥中心那边，王浩他们应该还在加班。总装车间那边，进度按计划推进。但他今天不想去。
他想去养老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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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李卫东开车到了养老社区。
山坡上，孙浩的院子里很热闹。张铁、陈锋、刘参赞都在，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正在打牌。孙浩坐在轮椅上，手里握著一把牌，表情很专注。陈敏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李总来了！”张铁第一个看到他，站起来。
李卫东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站住。
“打牌呢？”
孙浩抬起头，笑了。
“周末嘛，閒著也是閒著。李总，来两把？”
李卫东摇摇头。
“不会。”
孙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总，你跟了我们二十年，连牌都不会打？”
李卫东想了想。
“没时间学。”
张铁在旁边笑了。
“现在有时间了。”
李卫东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那倒是。”
他在旁边坐下，看著他们打牌。孙浩的牌技不怎么样，老是输，但输得很开心。张铁贏得多，但贏得没什么表情。陈锋打得认真，每一步都要想半天。刘参赞是个老手，手里握著牌，眼睛却老往旁边瞄，看別人的牌。
“刘参赞，你偷看！”陈锋发现了。
刘参赞一本正经地说：“我没看，我这是观察。”
孙浩笑了：“观察就是偷看。”
几个人笑成一团。
李卫东看著他们，嘴角也慢慢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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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陈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燉蘑菇，全是东北菜。孙浩看著那些菜，眼眶有点发酸。
“陈敏，你这是过年呢？”
陈敏笑了。
“李总来了，不得做点好的？”
李卫东看著那些菜，沉默了几秒。
“谢谢。”
陈敏摆摆手。
“客气啥，快吃。”
六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边吃边聊。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带著桂花的香气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孙浩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
“李总，你知道吗，这酸菜是我自己醃的。”
李卫东愣了一下。
“你？醃酸菜？”
孙浩得意地点点头。
“退休学的。陈敏教的。”
李卫东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好吃。”
孙浩笑得更得意了。
“那是。”
张铁在旁边笑了。
“孙总，你现在改行当农民了？”
孙浩瞪他一眼。
“农民怎么了？农民光荣。”
几个人又笑了。
李卫东坐在那里，听著他们的笑声，慢慢吃著饭。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东北油田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也这样，围坐在简陋的饭桌前，边吃边聊。那时候吃的也是酸菜白肉、锅包肉、地三鲜，也是这样的笑声。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年轻。
现在，他们都老了。
他看著孙浩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看著张铁满头的白髮，看著陈锋眼角的皱纹，看著刘参赞微微佝僂的背。
但他们的笑声，和三十年前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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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卫东一个人走到那片辣椒地里。
辣椒已经红了大半，绿叶间密密麻麻掛著红色的小辣椒，看著喜人。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一个辣椒，光滑的，有点硬。
“快收了吧？”他问。
孙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
“下周就收。”孙浩说，“收了晒乾，做成辣椒麵，能吃一年。”
李卫东点点头。
“到时候我来帮忙。”
孙浩笑了。
“李总，你会收辣椒吗？”
李卫东想了想。
“不会。但可以学。”
孙浩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李总，你真的变了。”
李卫东站起来，看著他。
“变什么了？”
“变……”孙浩想了想，“变慢了。”
李卫东没有说话。
孙浩继续说：“以前你从来不停。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一个人接著一个人，永远在跑。现在你停了。”
李卫东看著那片辣椒地。
“停了吗？”
“停了。”孙浩说，“你开始看辣椒了。”
李卫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可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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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卫东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夕阳里泛著金光。他敲门，於海棠开门，看到他，笑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李卫东想了想。
“周末。”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周末？”
李卫东也笑了。
“不行吗？”
於海棠拉他进屋。
“行，怎么不行。妈正做饭呢，你来得正好。”
屋里，老太太正在厨房忙活。看到李卫东进来，她探出头来。
“卫东来了？快坐！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李卫东在餐桌前坐下。於海棠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卫东，今天怎么没去指挥中心？”
李卫东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想去。”
於海棠看著他。
“为什么？”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因为想来看你。”
於海棠的眼眶有点发酸。
“卫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李卫东笑了。
“刚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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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李卫东开车回杭州。
后视镜里，老房子的灯光越来越远。
他一个人开著车，听著发动机的轰鸣。
手机响了，是李耀华的视频电话。
“爸！你在哪儿？”
“在路上。”
“又去看妈了？”
李卫东点点头。
李耀华看著他，突然说：
“爸，你最近好像开心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
“是吗？”
“是。”李耀华笑了，“以前你视频的时候，总是板著脸。现在你会笑了。”
李卫东想了想。
“可能是吧。”
李耀华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爸，这样挺好。”
李卫东点点头。
“是挺好。”
掛断电话后，他把车停在路边，看著远处的夜色。
杭州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今天在养老社区，和孙浩他们一起吃的午饭。想起那片辣椒地里的辣椒。想起於海棠开门时那个笑容。
他笑了。
然后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指挥中心的灯还亮著。
但他知道，今晚，那里不是他唯一要去的地方。
他要去的地方，还有养老社区。
还有於海棠的老家。
还有那些他爱著的人。
都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