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等待
早上七点，李卫东准时醒来。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后，他掀开被子，起床。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十天一样。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刮鬍子。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他看著自己，突然想起於海棠说过的话：“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变。”
他放下剃鬚刀，走出卫生间。
厨房里，他给自己煮了碗面。这次他试著打了个鸡蛋，结果蛋黄散了，成了一锅黄汤。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阴天，云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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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李卫东走进指挥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手里攥著包子，眼睛盯著屏幕。看到李卫东进来，他站起来，习惯性地想匯报。
“不用。”李卫东摆摆手，“你忙你的。”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昨天的数据。屏幕上的数字跳动著，和昨天一样，和前天的也一样。
光刻机的整机集成测试，已经连续跑了九天。九天的数据都平稳，理论上可以进入总装了。但王浩说再等等，再多跑一轮。
李卫东同意等。
在晶片这行，小心比什么都重要。
“李总，”王浩突然开口，“李维那边的新一批样片出来了，反射率68.9%，比上一批又高了0.2%。”
李卫东点点头。
“好。”
王浩看著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王浩犹豫了一下：“李总，您今天……还去看孙叔他们吗？”
李卫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他们？”
王浩挠了挠头：“孙叔打电话说的。他说您最近老去，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今天不去了。”他说，“明天再说。”
王浩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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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李卫东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但吃饭的人不多。年轻的工程师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偶尔爆发出笑声。李卫东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份简餐，一个人慢慢吃。
以前这个时候，於海棠会坐他对面，给他夹菜，嘮叨他吃得太快。孙浩会端著餐盘过来，边吃边匯报上午的进展。张铁偶尔也来，坐下就吃，一句话不说。
现在，只有他自己。
他吃完饭，把餐盘放回回收处。路过那几张熟悉的桌子时，他看到上面已经落了薄薄的灰。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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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李卫东开车去了养老社区。
说好今天不去的，但开著开著，方向盘就自动拐上了那条路。
山坡上，孙浩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下车，孙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总，你不是说不来吗？”
李卫东在他旁边坐下。
“路过。”
孙浩笑得更厉害了。
“路过？从杭州路过到这儿？”
李卫东没有说话。
两人对著那片辣椒地，静静地坐著。辣椒苗已经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看著喜人。
“长挺快。”李卫东说。
“还行。”孙浩指了指地，“那块种的是朝天椒，那块是螺丝椒，那块是甜椒。”
李卫东点点头。
“你倒是有耐心。”
孙浩笑了。
“閒人嘛，有的是时间。”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孙浩，你说这辣椒，什么时候能熟？”
孙浩想了想：“再有两个月吧。”
“两个月……”李卫东看著那片地，“到时候我来看。”
孙浩看著他，突然说：
“李总，你最近是不是特別閒？”
李卫东愣了一下。
“什么？”
“以前你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孙浩说，“现在你一周来三次。”
李卫东沉默。
孙浩嘆了口气。
“李总，你要是闷了，就多来。我们都在。”
李卫东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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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卫东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是那个样子。他敲门，於海棠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
“又路过？”
李卫东点点头。
於海棠笑了。
“进来吧，妈刚做好饭。”
屋里，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李卫东进来，赶紧招手。
“卫东来了？快坐，吃饭！”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桌上摆著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看著就香。於海棠给他盛了碗饭，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卫东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
“妈做的？”
“对。”老太太笑著，“我做的，海棠打下手。”
李卫东点点头。
“好吃。”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了吗？”
於海棠在旁边笑了。
“没瘦，妈骗你的。”
李卫东看著她，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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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李卫东开车回杭州。
后视镜里，老房子的灯光越来越远。
他一个人开著车，听著发动机的轰鸣。
手机响了，是李耀华的视频电话。
“爸！你在哪儿？”
“在路上。”
“又去看妈了？”
李卫东点点头。
李耀华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爸，你最近是不是特別想我们？”
李卫东想了想。
“是。”
李耀华的眼眶有些发酸。
“爸，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陪你。”
李卫东笑了。
“好。”
掛断电话后，他把车停在路边，看著远处的夜色。
杭州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今天在养老社区，和孙浩一起看的那片辣椒地。
那些辣椒苗，正在悄悄长大。
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指挥中心的灯还亮著。
王浩他们还在加班。
光刻机，还在等。
但他知道，等待也是一种生活。
就像那片辣椒地，需要时间才能长出来。
就像於海棠的老房子，总有一盏灯为他亮著。
就像李耀华，终有一天会回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著光刻机出来。
等著辣椒成熟。
等著儿子回家。
等著那些他爱著的人，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