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第一次考验
时序问题解决后的第三天，王浩迎来了上任后的第一次真正考验。上午九点，他的手机突然被各种消息刷屏。打开一看，是某財经媒体发布的一篇深度报导，標题赫然写著：
【独家调查：卫东工业晶片项目陷入技术困境，核心团队集体离职？】
文章里言之凿凿地写道：“知情人士透露，卫东工业光刻机项目近期遭遇重大技术瓶颈，负责光源系统的总工程师李维与负责整机集成的王浩发生激烈衝突，导致项目陷入停滯。更有消息称，包括前总工程师孙浩在內的多位核心技术人员已经『被退休』，实则是因项目失败被迫离开……”
评论区已经炸了：
“早就说了，民企搞晶片就是忽悠！”
“孙浩都走了？那可是元老啊！”
“卫东工业要完蛋了！”
王浩看著那些评论，手都在发抖。文章里提到的“衝突”確实存在——那天晚上他和李维確实因为时序问题吵过几句，但那是技术討论，怎么就被写成“激烈衝突”了？
“王总，公关部那边来电话了。”助理小张推门进来，脸色发白，“说现在舆情很糟糕，要不要发声明澄清？”
王浩深吸一口气。
“先別急。让我想想。”
他打开文章，仔细看了一遍。文章里提到了很多细节——时序问题的发生时间、孙浩“被退休”的日期、甚至李维晕倒的那天下午。这些细节，不是外部人能知道的。
有內鬼。
王浩拨通了李卫东的电话。
“爸……李总，那篇文章您看了吗？”
“看了。”李卫东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想？”
“有內鬼。”王浩说，“很多细节只有內部人知道。”
“你觉得是谁？”
王浩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闪过好几个人——那天参与时序问题討论的技术员，李维的助手，甚至李维本人。
“不知道。但我想查。”
“怎么查？”
“先把知道细节的人列个名单，然后一个一个排查。”王浩说，“同时，发一个简短声明，承认项目遇到困难，但不承认什么『团队衝突』和『项目失败』。”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你確定不发详细澄清？”
“不发。”王浩说，“发多了，反而显得心虚。越简短越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按你说的办。”
---
上午十点，卫东工业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针对今日某媒体关於我司晶片项目的不实报导，现澄清如下：1. 项目確实遇到技术困难，但已解决。2. 核心团队未发生变动，李维、王浩等负责人仍在岗。3. 孙浩同志因身体原因退休，系正常人事调整。感谢各界关心，我们將继续努力。】
声明发出后，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
“臥槽，这么快就回应了？”
“说是正常退休，那孙浩到底啥情况？”
“技术困难已解决？解决了吗就敢说？”
王浩盯著屏幕，手心冒汗。
这是第一次，他单独面对这种级別的舆论危机。
---
下午两点，王浩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著一份名单。
那天晚上参与时序问题討论的一共有九个人：李维、小周、技术员小张、李维的助手刘洋、小周的助手陈明、还有四个负责数据记录和分析的实习生。
“刘洋。”王浩指著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他昨天下午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
小张点头：“对，他下午三点就走了。文章是今天早上九点发的，时间对得上。”
“查他。”
---
下午四点，调查结果出来了。
刘洋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七分钟。对方號码归属地显示为北京，机主是一个叫“周文”的人。
周文。这个名字让王浩心里一紧。
“周文是谁？”他问。
小张调出资料：“周文，四十二岁，北京某諮询公司总经理。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有几家卫东工业的竞爭对手。”
王浩闭上眼睛。
刘洋是李维的助手，跟了李维两年。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谁都没想到他会是內鬼。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电话关机，家里没人。”小张说，“可能跑了。”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拨通了张铁的电话——虽然张铁已经退休，但他还在杭州，偶尔帮忙。
“张叔，出事了。”
---
下午五点，张铁出现在指挥中心。
听完王浩的匯报，他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发现得快，处理得稳。”他看著王浩，“但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王浩摇头。
“第一，报警。”张铁说，“泄露商业机密，够判几年。第二，把调查结果发內部通报，让所有人都知道，卫东工业对这种事的零容忍態度。第三……”他顿了顿，“查查刘洋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钱，还是有別的把柄被人捏著。”
王浩点头。
“张叔，谢谢你。”
张铁摆摆手。
“別谢我。我现在就是个閒人。”他看著窗外，“不过王浩，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您说。”
“干这行，敌人不在外面。”张铁转过身，“在外面，看得见，能防。在里面，看不见，最难防。”
王浩沉默。
“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张铁拍拍他的肩，“你能做的，就是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別手软。”
---
晚上七点，警方传来消息：刘洋在杭州萧山机场被抓获，正准备登机去香港。他身上带著一部加密手机，里面存著大量卫东工业的內部资料。
初步审讯中，刘洋交代：他收了“周文”二十万，分三次提供內部信息。那个时序问题的细节，就是他泄露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浩问。
“他说父亲生病，急需用钱。”警察说，“那个周文，就是衝著他这个软肋去的。”
王浩掛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刘洋他见过，一个普通的技术员，每天按时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谁能想到，他会是內鬼？
手机震动，李卫东发来消息：
【处理得不错。接下来怎么办？】
王浩看著那条消息，想了想，回覆：
【第一，报警。第二，內部通报。第三，查清动机。】
李卫东回復一个字：
【好。】
王浩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中，杭州的灯火依旧明亮。
但他知道，有些事，再也不会一样了。
---
晚上九点，王浩推开李维实验室的门。
李维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
“李维，刘洋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调试。
“知道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维沉默了很久，终於转过身。
“他跟了我两年。我教他技术，带他出差，把他当兄弟。”他的声音沙哑，“结果呢？二十万就卖了。”
王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维，这事不怪你。”
李维摇头。
“怪我。我没发现他有困难，没发现他缺钱。”他看著那台设备，“他爸生病的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王浩沉默。
“以后，”李维站起来，“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王浩，你说这行，为什么这么难？”
王浩走到他旁边。
“因为值得。”
李维转过头，看著他。
“什么？”
“因为这行，值得別人花二十万来挖。”王浩说，“如果我们的技术不值钱，谁会费这劲？”
李维愣住，然后苦笑。
“你这话，我真没法反驳。”
两人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杭州的夜色深沉。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