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信任的重建
刘洋被抓后的第三天，杭州指挥中心的气氛依然凝重。走廊里遇到的技术员们，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怀疑，是警惕。每个人都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身边的人，计算自己说话的分寸。王浩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午九点，李维推门进来，脸色比前两天更难看了。
“王浩，出事了。”
王浩心里一紧：“什么事？”
“光学系统那边，陈明的助手辞职了。”李维把手机递过来，“刚发的辞职信，理由是『个人原因』。但你知道吗？陈明那小子，昨天还跟我一起吃饭，屁都没放一个。”
王浩接过手机，看著那封简短的辞职信。
“人走了？”
“走了。今天早上没来上班，hr联繫他，他说已经到老家了。”李维苦笑，“咱们现在是不是成了瘟神？谁沾谁倒霉？”
王浩沉默了几秒。
“陈明的助手，叫什么？”
“张磊。跟了陈明一年半，技术一般，但人老实。”李维说，“他这一走，光学系统的数据记录得重新找人接。”
王浩站起来。
“我去找他。”
李维愣住：“找他？他都回老家了，你去哪儿找？”
“老家。”王浩已经拿起外套，“他有地址吗？”
李维看著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孙浩会推荐这个人接班了。
“有。hr那边应该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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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王浩开车到了杭州郊县的一个小镇。
张磊的老家在镇上的一条老街上，一栋两层的老式楼房，门口晒著辣椒和玉米。王浩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你找谁？”
“张磊在家吗？我是他同事。”
老太太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声。张磊从里屋走出来，看到王浩，脸色一下子变了。
“王总，你怎么……”
“来看看你。”王浩看著他，“不请我进去坐坐？”
张磊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门。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张磊给王浩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低著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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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能告诉我为什么走吗？”
张磊沉默了很久。
“王总，我不想给陈工添麻烦。”他终於开口，“我这人技术不行，人也不机灵。刘洋的事出了以后，大家都在看身边的人。我不想被人盯著，不想哪天被人怀疑，解释不清。”
王浩看著他。
“有人怀疑你吗？”
张磊摇头。
“没有。但我怕。”
王浩沉默了几秒。
“张磊，你知道刘洋为什么被抓吗？”
张磊摇头。
“因为他拿了別人的钱，卖了公司的技术。”王浩说，“他不是被冤枉的，是证据確凿的。我们查他，不是因为怀疑，是因为证据。”
他看著张磊：
“你没有拿钱，没有卖技术，你怕什么？”
张磊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王总，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每天都在想，別人会不会觉得是我？会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受不了。”
王浩放下杯子。
“张磊，我跟你讲个故事。”
张磊看著他。
“我哥林浩然，在asml干了八年。他一直被监视，被审查，被怀疑。但他从来没有逃。”王浩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知道，他做的事，比那些怀疑他的人重要。”
他看著张磊：
“你现在做的记录工作，是光刻机项目里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部分。没有你的数据，陈明就没法分析系统状態。没有分析，我们就找不到问题。找不到问题，光刻机就造不出来。”
张磊低下头。
“我知道。但……”
“没有但是。”王浩站起来，“如果你是因为能力不够，被开除，那是你的问题。但如果你是因为害怕被怀疑而自己放弃，那是你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那些指望你的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磊。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推门出去。
身后，张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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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王浩回到指挥中心。
李维正在等他，看到他回来，赶紧问：“怎么样？”
王浩摇头：“不知道。他说三天后给答覆。”
李维嘆了口气。
“王浩，你这样一个个去劝，劝得过来吗？人心散了，不是一两个人能拉回来的。”
王浩看著他。
“那怎么办？放任不管？”
李维没有说话。
王浩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李维，我知道我不如孙叔。他一句话，所有人都信。我不行。”他转过身，“但我不信，用心换不来心。”
李维看著他，突然笑了。
“王浩，你知道孙叔当年是怎么带我的吗？”
王浩摇头。
“我刚来的时候，谁也不服我。有人说我是靠关係进来的，有人说我技术不行。”李维说，“孙叔什么都没说，就让我跟他一起熬夜。熬了一个月，我把问题解决了。从那以后，没人再说什么。”
他看著王浩：
“你说用心换心，就是用这个换。”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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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上午，张磊出现在指挥中心门口。
他穿著那件旧工装，背著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王浩看到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张磊的眼眶红了。
“王总，我回来了。”
王浩点头。
“回来就好。陈工那边，等著你呢。”
张磊使劲点头，然后快步走向光学实验室。
李维站在王浩旁边，看著张磊的背影。
“你贏了。”
王浩摇头。
“不是我贏了。是他自己贏了。”
李维看著他，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人，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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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浩被李卫东叫到办公室。
“听说你去劝张磊了？”
王浩点头。
“劝回来了？”
“回来了。”
李卫东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王浩，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带人的吗？”
王浩摇头。
“我不管。”李卫东说，“我只管事。事干好了，人自然就信你。”
王浩想了想。
“那如果事没干好呢？”
李卫东笑了。
“那就换个能干好的。”
王浩愣住。
李卫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王浩，你和我不一样。你愿意花时间去劝人，这是你的优点，不是缺点。”他拍了拍王浩的肩，“但记住，有些人是劝不回来的。该放弃的时候，要捨得。”
王浩点头。
“我记住了。”
李卫东看著他。
“去吧。光刻机等著你呢。”
王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卫东站在窗前，背对著他。
窗外，杭州的阳光正烈。
王浩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李维正在等他。
“走吧，干活去。”
两人並肩走向实验室。
身后，阳光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