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漕运使下场:这苏州的水,深得淹死人
沈家老宅。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里,灯火通明。
沈文渊捂著肿成猪头的半边脸,跌跌撞撞衝进正堂。
“爹!爹!您得给儿子做主啊!”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正堂里,沈家家主沈弘正端著茶盏,听著帐房先生念今年的收成帐目。
听见儿子这动静,他眉头一皱,茶盏往桌上一顿。
“成何体统!你一个举人,在外头丟人现眼也就罢了,还哭哭啼啼回来?”
沈文渊一愣,隨即更委屈了。
“爹!儿子是被人打了!那李景隆当街扇儿子耳光,还拿金牌砸儿子的脸!这口气您不给儿子出,儿子以后还怎么在苏州立足?”
“李景隆?”
沈弘放下茶盏,眼神闪了闪。
“曹国公?京城来的那个?”
“就是他!”
沈文渊咬牙切齿。
“那廝一进城就封城门,砸商队,把周经歷的鼻子都打歪了!现在还在醉仙楼包场喝花酒!爹,您得…”
“啪!”
沈弘一巴掌拍在桌上。
“够了!”
他站起身,指著沈文渊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曹国公!当今圣上的亲外甥!你一个小小举人,敢去招惹他?”
“可是…”
“可是什么?”
沈弘越说越气。
“人家是勛贵!是皇亲国戚!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打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敢回来告状?”
沈文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挨了打,回家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被亲爹骂了一顿。
“爹…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弘冷笑。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再去招惹那李景隆!听见没有?”
“我不!”
沈文渊红著眼。
“爹!咱们沈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田產万顷!门生故吏遍布东南!凭什么怕他一个紈絝?”
“就凭他姓李!”
沈弘一字一顿。
“就凭他是曹国公!就凭他背后站著的是洪武爷!”
他走到沈文渊面前,压低声音。
“你以为咱们沈家的田產是怎么来的?那是靠著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山东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皇孙分地杀官,你以为那是闹著玩的?”
沈弘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李景隆这次来,说不定就是衝著咱们江南的田来的!你还敢去惹他?”
“够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
正堂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綾罗绸缎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正是沈弘的妻子,柳氏。
她一进来,就把沈文渊护在身后,指著沈弘的鼻子。
“沈弘!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想著给他出头,反而骂他?”
“夫人…”
“別叫我夫人!”
柳氏眼圈都红了。
“我柳家在苏州也是有头有脸的!我哥哥柳承志是漕运使!掌著大明的粮道!你沈家再有钱,也得看我柳家的脸色!”
她转过身,看著沈文渊肿成猪头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儿啊,別怕!娘这就去找你舅舅!让他给你做主!”
“夫人!你疯了?”
沈弘脸色大变。
“柳承志是漕运使不假,可他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曹国公?”
“小事?”
柳氏冷笑。
“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在你眼里就是小事?沈弘,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说完,她拉著沈文渊就往外走。
沈弘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嘆了口气。
“罢了…去吧…”
他转过身,看著帐房先生。
“去请张家、王家、赵家的家主,就说今晚沈家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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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沈家后院的密室里。
四盏油灯照得屋子里昏黄一片。
沈弘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他对面,坐著三个同样穿著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
张家家主张文昭,王家家主王德润,赵家家主赵明远。
这四家,就是苏州城里最有钱、最有势的四大家族。
“沈兄,这么晚把我们叫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文昭端著茶盏,眼神在沈弘脸上扫来扫去。
沈弘没说话,只是把沈文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景隆…”
王德润放下茶盏,眼神闪烁。
“这廝来苏州,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赵明远冷笑。
“山东那边杀官分地,闹得天翻地覆。现在京城断粮,朝廷肯定要拿咱们江南开刀。”
“可是…”
张文昭皱眉。
“李景隆不过是个紈絝,就算他来了,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紈絝?”
沈弘摇头。
“我看未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李景隆这次来,排场大得嚇人。三百亲卫,清一色的织金飞鱼服。马车上镶著夜明珠,进城就封城门,砸商队。这哪里像是来办差的?分明是来立威的。”
“立威?”
王德润眼神一冷。
“他想立威,也得看咱们答不答应。”
“就是!”
赵明远拍著桌子。
“咱们四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田產加起来超过十万顷!门生故吏遍布东南!他一个京城来的紈絝,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话虽如此…”
沈弘顿了顿。
“可他背后站著的是洪武爷。咱们不能硬碰硬。”
“那你说怎么办?”
张文昭看著沈弘。
沈弘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已经让夫人去请柳承志了。他是漕运使,掌著大明的粮道。只要他出面,李景隆就得掂量掂量。”
“柳承志?”
王德润眼睛一亮。
“对啊!他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李景隆再囂张,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不仅如此…”
沈弘压低声音。
“我还准备了一招。”
“什么招?”
三人齐刷刷看向沈弘。
沈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景隆不是好色吗?那咱们就投其所好。”
他拍了拍手。
门外,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爷。”
“去,把咱们家养的那几个瘦马都叫来。挑最水灵的三个,送到醉仙楼去。”
“是。”
管家退下。
沈弘转过身,看著三人。
“李景隆既然喜欢玩,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够。等他陷进温柔乡里,骨头都酥了,到时候…”
他没往下说,但三人都懂了。
“高!”
张文昭竖起大拇指。
“还是沈兄有办法!”
“不过…”
王德润皱眉。
“万一他不上鉤呢?”
“不上鉤?”
沈弘冷笑。
“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更何况,咱们送去的可不是普通货色。”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那三个瘦马,可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扬州买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床上功夫更是一绝。李景隆要是能扛得住,那他就不是人。”
“哈哈哈!”
屋子里响起一阵阴森的笑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柳大人到了!”
沈弘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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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
一个穿著二品官服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
他五十来岁,留著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得像古井。
正是漕运使柳承志。
“姐夫。”
沈弘恭恭敬敬地给柳承志倒了杯茶。
“这么晚把您请来,实在是…”
“行了。”
柳承志摆摆手。
“你姐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李景隆打了文渊,你想让我出头?”
“不敢不敢…”
沈弘陪著笑。
“只是想请姐夫给个主意。”
柳承志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李景隆这次来,来者不善。”
他放下茶盏,看著沈弘。
“山东那边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皇孙朱允熥杀官分地,把山东的士绅阶层连根拔起。现在京城断粮,朝廷肯定要拿江南开刀。”
“那…”
沈弘咽了口唾沫。
“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柳承志冷笑。
“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边。
“李景隆虽然是曹国公,但他不过是个紈絝。只要咱们稳住阵脚,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是…”
“可是什么?”
柳承志转过身,眼神锐利。
“你们四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田產加起来超过十万顷。这些田,可都是朝廷默许的。只要咱们不主动挑事,朝廷也不敢轻易动咱们。”
“姐夫说得对!”
沈弘眼睛一亮。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柳承志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李景隆喜欢玩,那咱们就陪他玩。”
他走到沈弘面前,压低声音。
“你不是准备了几个瘦马吗?送过去。让他陷进温柔乡里。等他玩够了,骨头酥了,到时候…”
他没往下说,但沈弘懂了。
“姐夫高明!”
沈弘拱手。
“那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柳承志叫住他。
“记住,这事要做得隱秘。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是!”
沈弘退下。
柳承志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景隆…咱们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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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
李景隆靠在软塌上,手里端著酒盏。
陈婭缩在角落里,眼神冷冷地看著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