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明媒正娶,让神都所有人都知道
清晨的落凤坡,薄雾冥冥。几只不知名的鸟雀落在梧桐枝头,嘰嘰喳喳的叫个不停。
顾乡醒得很早。或者说,他这一夜根本没怎么睡实。
怀里的人太轻,太软,像是一捧易碎的云,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苏青还在睡,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一只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睡相併不安分,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腰上。
顾乡小心翼翼的挪开她的腿,又將外袍给她掖好,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
昨夜那个光头强盗头子送来了笔墨纸砚,还有一摞从神都加急送来的奏摺。
顾乡走到那块平整的青石旁,將奏摺摊开。
虽然身在荒野,但大周的政务不能停。
他是宰相,肩上挑著万民的生计。
顾乡研了墨,提笔批阅。
他的字依旧是那一手狂草,笔锋锐利,透著股子杀伐决气。
“允。”
“驳回。”
“斩。”
一个个朱红的字跡落在奏摺上,决定著千里之外无数人的命运。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苏青翻了个身,手在身旁摸了摸,摸了个空。
她猛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直到看见不远处那个伏案疾书的背影,那丝慌乱才散去,化作一抹慵懒的笑意。
她没出声,赤著脚走到顾乡身后,探头去看他写的字。
“字真丑。”苏青嫌弃道。
顾乡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奏摺上,晕染开一片黑渍。
他无奈的放下笔,转过身,看著只穿著中衣的苏青,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穿鞋?”顾乡说著,就要去拿放在火堆旁烤热的靴子。
苏青按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对著他的耳朵吹气。
“不想穿。”苏青说,“沉。”
顾乡身子一僵,耳根迅速泛红。
“別闹。”顾乡声音有些哑,“我在批奏摺。”
“批什么?”苏青伸手去拿那本奏摺,“户部尚书请求拨款修缮河堤……这老东西,当年贪墨的银子还没吐乾净吧?驳回,让他自己掏腰包。”
顾乡失笑,把奏摺拿回来:“已经驳了。让他把家里那几房小妾卖了凑钱。”
苏青乐了:“你比我还狠。”
她整个人掛在顾乡身上,像个没骨头的树袋熊。顾乡也不恼,任由她掛著,一只手还要护著她別掉下去,另一只手继续提笔写字。
“顾乡。”苏青玩著他的头髮,把那束整齐的髮髻揉得乱七八糟,“我无聊。”
“那……我给你讲故事?”顾乡一边写一边问。
“不听。”苏青撇嘴,“你那些圣贤道理听得我耳朵起茧子。”
“那你想干嘛?”
苏青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砚台上。
“我要写字。”苏青说。
顾乡把笔递给她:“写。”
苏青接过笔,却不往纸上写,而是笔锋一转,直接戳在了顾乡的脸上。
顾乡没躲,任由那饱蘸墨汁的笔尖在他脸上画了一道黑印。
“哈哈哈哈!”苏青笑得前仰后合,“顾花猫!”
顾乡无奈的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帕子,想要擦掉脸上的墨跡。
苏青按住他的手:“別擦,留著。多威风。”
“威风?”顾乡看著她,“堂堂宰相,顶著个大花脸去见下属,成何体统?”
“这里又没有下属。”苏青理直气壮,“只有强盗。”
正说著,那个光头强盗头子端著一盆洗脸水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一抬头,看见顾乡脸上的墨印,嚇得手一抖,盆差点扣地上。
“滚。”顾乡冷冷吐出一个字。
光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
苏青笑得更欢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乡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样,心头一软。这三年,他梦里都是她浑身是血的样子,何曾见过这般鲜活的笑脸。
“別动。”顾乡突然开口。
苏青一愣:“干嘛?”
顾乡放下笔,端起一旁的清水,洗净了手,然后拿起一块墨锭,在砚台上细细研磨。
“给你画眉。”顾乡说。
苏青挑眉:“你会吗?上次是谁把我的眉毛画成了毛毛虫?”
“练过了。”顾乡低声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纸上画。画了几千张,总该有点长进。”
苏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泛起一丝水光。
她乖乖坐好,仰起脸,闭上眼。
顾乡拿起一支细毫,蘸了墨,屏住呼吸,手腕悬空。
他的手很稳,杀人的时候稳,批奏摺的时候稳,此刻给心上人画眉,却微微有些颤抖。
笔尖触碰到苏青的眉心,凉凉的,痒痒的。
苏青睫毛颤了颤,没动。
顾乡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温柔都倾注在这两道眉上。
风停了,鸟叫声也歇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青石,两个人。
许久。
“好了。”顾乡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苏青睁开眼,凑到水盆边照了照。
水中的倒影眉目如画,那两道眉画得极好,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衬得她那双狐狸眼更加勾人。
“还行。”苏青嘴硬道,“勉强能看。”
顾乡站在她身后,看著水中的倒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青。”
“嗯?”
“我们成亲吧。”
苏青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著他。
“不是成过吗?”苏青说,“在顾家村,拜过堂了。”
“那次不算。”顾乡摇头,“那次你是为了骗我,我也没能护住你。这次,我要明媒正娶,要昭告天下,要让神都所有人都知道,你苏青是我顾乡的妻子。”
苏青看著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傻子。”苏青別过头,“我现在是妖。你娶个妖回去当宰相夫人,不怕被御史台那帮老古董喷死?”
“我是御史台出身。”顾乡淡淡道,“骂人,他们骂不过我。打架,他们更不行。谁敢多嘴,我就让他闭嘴。”
苏青噗嗤一声笑了。
“行啊。”苏青伸出手,勾住他的腰带,把他拉向自己,“那你得先过我这关。”
“什么关?”
“伺候好本姑娘。”苏青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一触即分,“要是让我不满意,我就休了你,去找个小白脸。”
顾乡眸色一暗,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你敢。”顾乡含糊不清的说道,“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吻得深沉而热烈,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压抑了三年的思念。
苏青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身子发软,只能紧紧攀著他的肩膀。
就在两人难捨难分之际,屏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个禁军打扮的斥候滚下马背,跪在屏障外十丈处,大声喊道:
“启稟顾相!五公主殿下已至落凤坡外三十里,预计半个时辰后到达!”
顾乡动作一顿,鬆开苏青,眉头微皱。
“李清歌?”苏青喘著气,眼角带著一抹媚意,“那丫头来干嘛?”
“大概是来看你的。”顾乡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又用指腹擦去她唇角的水渍,“李玉不放心,派她来確认你是不是真的活了。”
苏青哼了一声:“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解闷呢。”
她推了顾乡一把:“去,把脸洗了。顶著个大花脸见公主,丟不丟人。”
顾乡无奈一笑,转身去洗脸。
苏青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这呆子,画眉的手艺確实长进了不少。
《江城子·题落凤坡画眉》
梧桐夜雨洗清秋。
墨痕稠,意难休。
三载相思,尽在笔端留。
莫笑权臣甘折腰,
描黛色,画温柔。
红妆赤足倚高楼。
语还羞,眼波流。
明媚鲜妍,何惧世间愁。
待得凤冠霞帔日,
惊天下,共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