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故人踏马入林深,且把红妆许白头(加更第一章)
落凤坡外围的林鸟惊飞,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一匹神骏的枣红马撞破薄雾,直衝向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古树。
马上之人勒紧韁绳,枣红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距离屏障十丈开外的地方。
李清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全无当年在深宫中的娇气。
她身著淡黄色的劲装,腰间悬著长剑,髮丝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她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目光死死盯著那道无形的屏障,以及屏障內那个慵懒倚靠在树干上的红衣身影。
顾乡正蹲在地上给苏青剥核桃,听见动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出屏障。
“臣顾乡,见过五公主。”顾乡拱手行礼,神色平静。
李清歌没理会顾乡,她的视线越过顾乡的肩膀,落在苏青身上。
苏青手里捏著半个核桃仁,往嘴里一丟,嚼得嘎嘣响。她看著李清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熟悉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长高了。”苏青开口,声音清脆,却透著股子懒劲,“也黑了。”
李清歌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大步向前,直到撞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才停下。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屏障上,隔著那层流动的光晕,看著近在咫尺的苏青。
“真的是你。”李清歌声音发紧,“皇兄说你活了,我还不信。”
苏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赤著脚走到屏障前,与李清歌隔著光幕对视。
“祸害遗千年。”苏青笑道,“阎王爷嫌我太吵,不肯收,就把我扔回来了。”
李清歌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龙纹玉佩,递了过去。
“皇兄让我给你的。”李清歌说,“他说,见玉如见君。这大周天下,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敢拦。”
苏青伸手,指尖穿过屏障,接过那块玉佩。玉佩上还带著李清歌的体温。
“替我谢过你皇兄。”苏青把玉佩隨手掛在腰间,“告诉他,这人情我记下了。等我出去,请他喝酒。”
李清歌看著苏青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却硬生生忍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乡。
“顾相。”李清歌吸了吸鼻子,恢復了平日里的爽利,“你这奏摺写得可是够嚇人的。皇兄在御书房里摔了茶盏,还以为你疯了。”
顾乡笑了笑,走到苏青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臣没疯。”顾乡看著苏青,眼神沉静,“臣只是找到了丟的东西。”
李清歌看著两人並肩而立的身影。一个红衣赤足,妖气天成;一个布衣芒鞋,却难掩一身浩然正气。
几年前,也是这两个人,在神都搅动风云。
几年后,他们在这种荒山野岭重逢,却比在金鑾殿上还要般配。
“公主既然来了,正好做个见证。”顾乡突然开口。
“什么见证?”李清歌问。
顾乡转头看著苏青,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
“我要娶她。”顾乡说,“明媒正娶。”
李清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不是娶过了吗?”李清歌打趣道,“当年在顾家村,我可是听说你们拜过堂的。”
“那次不算。”顾乡摇头,“那次太仓促,也没几个人知道。这次,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顾乡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我要在神都办一场最大的婚礼。我要让礼部擬定仪程,让钦天监算好吉日。我要十里红妆,要凤冠霞帔,要让所有人都看著她风风光光的进我顾家的门。”
苏青撇了撇嘴,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顾乡抓得死紧。
“俗气。”苏青骂道,“铺张浪费。”
“我就俗。”顾乡看著她,“我有钱,我乐意。”
李清歌看著两人斗嘴,忍不住拍手大笑。
“好!”李清歌大声道,“本宫准了!这婚礼,本宫亲自给你们操办!谁敢说半个不字,本宫就让皇兄砍了他的头!”
苏青翻了个白眼:“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暴力。”
李清歌笑够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苏青。
“这是国师让我带给你的。”李清歌说,“敛息符。她说你容易招惹麻烦。戴著这个,能遮掩天机。”
苏青接过锦囊,在手里掂了掂。
“那老狐狸还是这么爱操心。”苏青嘴上说著,却还是把锦囊收进了怀里。
日头渐渐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李清歌不能久留。她是偷偷跑出来的,虽然有皇兄的默许,但身为公主,离京太久终究不妥。
“我得走了。”李清歌翻身上马,勒住韁绳,“苏姐姐,顾相,我在神都等你们。等你们回来的那天,我带最好的酒来接风。”
“路上小心。”顾乡嘱咐道,“最近不太平。”
“放心吧。”李清歌拍了拍腰间的长剑,眉宇间儘是英气,“几个毛贼而已,还不够我练手的。”
枣红马一声长嘶,撒开四蹄,沿著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苏青站在屏障內,看著李清歌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淡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
“这丫头。”苏青轻声说,“倒是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顾乡站在她身后,將外袍披在她身上。
“她是公主,总要长大的。”顾乡说。
苏青转过身,看著顾乡。
“你真要办婚礼?”苏青问。
“真办。”顾乡点头。
“不怕被人骂?”
“不怕。”
苏青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呆子。”
顾乡摸了摸嘴唇,傻笑起来。
林风吹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老树垂下枝条,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像是在无声的祝福。
《点絳唇·故人访》
马踏秋林,惊飞宿鸟云山乱。
故人相见,隔却琉璃幔。
玉佩传情,且把心期换。
君莫嘆。
红妆重看,许下白头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