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秦人的脊樑不答应
开什么玩笑?连那种山岳般的怪物都被一击斩杀,自己衝上去,不就是排队送死?逃,还有一线生机;留,唯余尸横遍野!
可他们刚转身,希望便被碾得粉碎。
“呜——呜——呜——!”
天边微明,安卡拉城门洞开,数十架千里鹤腾空而起,列作雁阵,载著满舱火油,直扑罗马军头顶。
战场喧囂如沸:战吼撕裂耳膜,哀嚎刺穿空气,金铁交鸣震耳欲聋,爆炸声此起彼伏……嘈杂盖过一切,竟无人察觉头顶已悬利刃。
“各编队注意!各编队注意!分散俯衝,定点倾泻!”
“重复,分散俯衝,定点倾泻!”
领头鹤上,队长吼声如雷,隨即一传十、十传百,命令飞速落进每名驾驶员耳中。
霎时间,鹤群如惊雁离群,纷纷压低机首,斜掠转向,贴著硝烟与尘土疾冲而下。
风在耳畔尖啸,可没人眨一下眼。
守不住安卡拉,不如战死沙场!
巨兽崩塌的闷响、战场骤然掀起的惊涛,谁最先听见?——正是这群凌空而来的秦军精锐。
无需確认,人人心里都亮堂:能以孤身镇万军、斩巨兽如割草者,除了杨王,再无第二人!
更何况那怪物身高逾三楼,筋骨虬结似铁铸,也不知罗马人从哪掘出这等邪祟。但千里鹤上的汉子,心志如铁,纹丝不动。
他们是从百万秦卒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刀,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这千里鹤,寧可烧了,也不配由他们驾驭!
俯衝至最低点,舱门齐开,一只只铁桶豁然掀盖,黑稠火油倾泻而下,如雨泼洒,瞬间吞没了大片奔逃中的罗马联军……
一个,也別想漏网!
临行前队长那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此刻正化作每一滴坠落的油、每一双攥紧操纵杆的手。
眼前这支罗马军,確是强得令人头皮发麻。谁敢信?若放他们长驱直入两河、敘利亚乃至埃及,怕是不出数月,便能聚集起数十万雄兵!
就连刚平定不久的波斯故地,怕也要拱手相让——这,是每一个秦军將士绝不能咽下的血耻!
兄弟们拿命铺的路,用骨头撑起的地界,岂容这群西陲蛮夷踏足践踏?
不答应!老秦人的脊樑不答应!汉地千万父老不答应!始皇陛下更不答应!
火油倾尽,火摺子“啪”地燃起,映亮每张坚毅的脸。
他们扬臂一掷——
“轰!”
烈焰腾空,赤浪翻涌!
罗马军阵再起大乱,有人失声嘶喊:“幽灵又来了!”
仿佛昨夜焚营大火的灼痛还在皮肉里跳动,仿佛梦中焦糊味尚未散尽——崩溃,已在喉头滚动。
“放!”
高台之上,凯撒面沉如铁,目光扫过火海中挣扎的人影,寒意彻骨。
他手臂一挥,台下巨型木构轰然启开,一道道魁梧身影鱼贯而出——身高八尺有余,却仍属凡人之躯,甲冑厚重如铸铜,左盾右矛,凛然有亚歷山大大帝麾下铁卫遗风。
可就是这群沉默的重甲武士,让凯撒冷峻的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篤定的弧度。
“祭祀大人,那人——若我没看走眼,正是东方秦土上威名震天的杨王!”
凯撒抬手一指战场中央那道与人形巨兽缠斗不休的矫健身影,嘴角微扬,眼底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锋芒,仿佛杨玄下一息就要被铁甲洪流碾碎膝盖,伏地叩首。
黑袍祭祀静立如碑,纹丝未动,可攥著枯木拐杖的手却悄然绷紧,指节泛白,杖尖微微震颤——这细微抖动隱没於浓夜之中,无人察觉。
“哦?难怪气焰如此迫人……竟是秦国的杨王。”
杨王之名,早已隨铁骑踏过雪原、烈火焚尽荒漠而响彻欧亚非三洲。再偏僻的牧帐、再闭塞的渔村,也听过那个东方巨国的王——他执剑出关,所向披靡,秦旗所至,山河变色。
纵使黑袍祭祀来歷诡譎、深不可测,亦早闻杨玄之名。
真正令他指尖发冷的,是方才那道催狂音波——本该令巨兽暴戾如魔、战力暴涨一倍,可即便如此,那些庞然巨物仍被杨玄一刀劈开脊骨,断喉倒地,连哀鸣都来不及吐出。
这男人究竟握著何等力量?难不成……真比圣城穹顶降下的神跡还要凌厉?
剎那间,一个近乎褻瀆的念头竟撞进脑海。
他猛地咬破舌尖,喉结一滚,右手飞快在胸前划出一道暗红符印——那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硬生生掐灭。
若任其生根,信仰便会崩裂,神赐之力亦將如沙塔倾颓。这可不是儿戏。
“你的兵士……还不该动了?”
他侧眸扫向远处列阵待命的魁梧武士,眉峰微蹙。
在他眼中,这些披甲执戈的战士虽非凡俗,但比起自己亲手唤醒的狂暴巨兽,终究差了一截筋骨、半分凶煞——连巨兽都拦不住杨玄,凯撒凭什么篤定这群人能成事?
“呵,您且拭目。”凯撒朗声一笑,下巴微扬,“只要巨兽拖住他一瞬,我麾下这支『永戍之刃』,便教这位杨王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锋寒入骨!”
他並非虚言恫嚇。这支不死武士,是他於希腊马其顿古城废墟深处掘出的秘藏。初见时只觉阴气森森,直至他以血契唤醒沉眠千年的军魂,才知真相:他们曾隨亚歷山大横扫波斯,东至印度河畔;帝王驾崩后,这支孤军徒步万里,衣甲尽裂,终倒在归途故土之上。
可尸身不腐,魂火不熄,竟在黑暗中蛰伏千年,只为等一个执掌者——如今,成了凯撒最锋利的獠牙!
“嗯?”
杨玄手中赤刃翻飞,忽觉四周巨兽攻势陡然疯涨,招招搏命,悍不畏死,竟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死死黏住他每一寸腾挪空间。
他身形急退三步,眉心微拧——这股狠劲,来得蹊蹺。
正思忖间,一股阴冷滯涩的气息,毫无徵兆地漫过战场。
又来了?
他目光如电,霎时锁住远处奔袭而来的那支队伍:他们脚步无声,步伐如一,双目空洞,甲冑覆霜,仿佛从古墓深处爬出的石雕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