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兵对兵，將对將
话音未落，已有士卒踮脚指向漆黑天穹，嘶声高呼：“是咱们的人！是咱们的人啊！”
吼声如惊雷炸开，城墙上下顿时一片沸腾。援军？真来了？
先是一阵狂跳的心鼓，继而眼眶发热，有人攥著刀柄咬住下唇，有人背过身去抹脸，肩膀微微耸动。
太惨了……安卡拉太惨了！
血战至今，两万精锐秦军，尚能持戈而立者，不足万人。余者或已横尸断垣，或躺於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围城已满两月。城中粮水尚足，可伤兵如潮涌来，仅存的药材早被榨得一乾二净。
西夷那套医术，蒙业亲眼见过一次，便再不容许在自家將士身上施展。
那还是人做的事吗？
伤员失血將竭，面色青白如纸，他们竟还嚷著“放血疗疾”；更荒唐的是，拿鸽粪糊在脚心“引毒下行”——若非左右死死抱住，蒙业当场就要劈了那洋大夫的脑袋！
如今好了，后援压境！且让这些披毛戴角的西边蛮子睁大狗眼瞧清楚——大陆最东端，那个古老又磅礴的帝国，其筋骨之硬、气魄之盛，岂是区区刀锋能折断的！
杨玄悄然立於罗马联军侧后方高地，仰头望著天幕上盘旋俯衝的一架架千里鹤，正找准缺口，向安卡拉城內徐徐降落。他绷紧的肩头，终於鬆了一寸。
成千上万罗马士兵被驱赶著，如蚁群般扑向安卡拉城墙，发起一波波亡命衝锋。与此同时，数十台庞然巨械被推至阵前——投石机！绞索吱呀作响，巨臂缓缓压低，蓄力至极限，“嘣”的一声暴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嗖——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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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裹著风雷砸落，恍若天坠陨星，狠狠撞上城墙。碎石激射，砖石崩裂，整段墙体剧烈震颤，待烟尘稍散，又一道狰狞豁口赫然绽开，深可见骨。
甚至还能看清——城垛之后，秦军將士怒目圆睁，吼声如虎啸山林。
杨玄眯起眼，指节轻叩腰间剑鞘，脖颈微拧，目光如刀，直刺远处罗马军阵深处——那层层甲冑与旌旗簇拥的中心，凯撒端坐於高台，身旁祭祀拄杖而立，袍角翻飞。
“哼……先让你们多喘几口气。”
他嘴角一扯，寒意森然。话音未落，周身骨骼噼啪轻响，一股无形劲风骤然炸开，整个人似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谁？！”
就在他目光锁死城前那片人形巨兽奔腾的战场时，祭祀忽觉脊背发麻，猛然抬头四顾，手中乌木杖攥得指节泛白，额角沁出冷汗。
“快！快动手！”
安卡拉城內，千里鹤刚一落地，舱门掀开，机动部队翻身跃下，立刻朝围拢过来、满脸茫然、不知该往哪冲的秦军同袍大声招呼。
城外情形，他们全都看在眼里——敌势汹汹，若再不抢出时间布防，这座城，连同所有人，都要埋进焦土里！
千里鹤，就是此刻最锋利的矛。
哪怕对方那几头人形巨兽纵身跃起，能威胁低空，只要拉高航线，稳住阵型，照样能撕开敌阵！
“要净水、要燃煤、要桐油……”
报完所需物资，他们便原地肃立，静候调度。而头顶城楼传来的喊杀声，一下下撞在耳膜上，震得人心发烫。
但他们心里清楚：飞上天，才是对敌人最狠的回击；若挤进人堆肉搏，反倒是糟蹋了这身本事。
经墨家与军府十年淬炼，这批人，早已是安卡拉守军中最锐利的刃，更是整个大秦百万雄师里，最值千金的铁骨！
杨玄的身影在战场上疾掠如电。沿途掠过一队队罗马士卒，他却连眼皮都未抬——这些嘍囉，不配做他的对手。他的刀锋，只对准敌阵核心。
“嗷——！”
冲在最前头的那头人形巨兽猛然怒吼，双臂如铁闸般暴张，一把攥住刚被投石机拋上城头、又弹跳落地的磨盘巨石，肌肉虬结的臂膀青筋暴起，对准垛口后密密麻麻的秦军士卒，喉间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隨即狠狠甩出！
那石块裹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得如同离弦之箭——哪像什么重物，分明是孩童隨手掷出的弹丸！巨石砸落城头的剎那，秦军阵列当场崩解，血肉横飞，断肢与残甲混著腥风炸开，几具尸身甚至被余势撞得翻过城墙，直直跌入城內街巷。
“轰——！”
爆响连绵不绝。战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原来人在真正的蛮力面前，竟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这力气，確实够硬。
杨玄原本只当这些笨重巨兽是徒有其表的蠢物，可方才那一掷，连他自己若想復刻，也得沉腰蹬地、咬牙运劲才勉强做到。而那巨兽挥洒之间，仿佛力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眉头越锁越紧——这样的怪物，竟还有二十多头！
不过转念一想，它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直，既无谋略也无应变，纯粹是受控而动的活体兵俑。自古以来，再凶悍的蛮力，也敌不过人的脑子。杨玄心头微松，嘴角浮起一丝自嘲：自己可是亲眼见过三仙山深处封印的雷狱巨擘，那才是真正能搅动天象的凶物；眼前这些，充其量不过是刚学会抡锤的莽夫罢了。
“呼——！”
天地法衣猎猎鼓盪，一道赤红气流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如长蛇奔袭，直扑巨兽面门！
杨玄唇角微扬——法则既启，此方天地便是他的棋盘，这点粗坯，何足道哉？
那巨兽却似有所觉，未等红气临身，已猛地拧腰转身，铜铃般的双眼死死锁住杨玄！
“咚！咚！咚！”
大地震颤，它甩开正往安卡拉城墙猛衝的罗马联军，不管不顾，双足踏裂青砖，挟著狂风，朝杨玄悍然扑来！
吕公身旁，一名留著浓密短须、眉宇凝重的中年男子眯眼盯著场中二人，稍作打量，侧身低声道：“吕公，樊噲这人我熟——少时在乡里就敢持棍斗群狼，成年后在沛县更是打出『屠户虎』的諢名，拳脚功夫扎实得很。万一……”